魏长宁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过头,透过那扇敞开的木窗望向远处那片湛蓝如洗的天空,午后的阳光已经微微偏西,天边隐约可见一轮极淡极淡的残月,像是一笔被水稀释过的银粉,若有若无地悬在苍穹之上,不仔细看便会错过。他的唇角缓缓上扬,那笑意并不深,却异常清澈而坚定,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说过,明月,应该高悬。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天道,那双赤金色的眸子里依旧是那副近乎冷硬的金,可眼底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和与豁达,“或许在原来的世界线里,薛洋是喜欢晓星尘的,那种扭曲的、偏执的、带着毁灭欲的喜欢,但晓星尘绝对不会喜欢薛洋!现在薛洋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偏执狠戾、满心怨恨的阴毒少年了,他在魏氏长大,有人疼有人管有人在他犯错的时候敲他的头,学会了被人惹恼了先翻白眼而不是先拔剑。若是晓星尘与现在的薛洋相处之后,真的动了心,那我自然不会阻止。我乐见其成。但我还是那句话——明月,应该高悬。除非,他自愿落下。”他将最后那颗糖扔进嘴里,糖块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给这番话盖上一个不容置喙的句号,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准备离去。豆他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将最后一口一饮而尽,年岁不大,说出的话却挺有道理,不过比起从前那个只会与长辈撒娇耍赖到处玩闹的魏氏少主,如今的魏长宁,倒是真的有了几分宗主的样子。几天后,抱山散人隐居的山林边缘处,几道剑光划破长空,稳稳地落在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溪旁。溪水潺潺,冲刷着圆润光滑的鹅卵石,两岸的草木葱茏而茂盛,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野花混合的清香,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密林深处传来。魏长宁率先跳下赤华,动作利落而轻盈,靴底落在松软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回身伸手扶住蓝曦臣的手臂,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手。紧接着,魏无羡和偏要跟着来的蓝忘机也跳下了佩剑,最后落地的是一脸不情愿的薛洋和被薛洋强拉过来充当“人形护盾”的孟瑶,薛洋的原话是“万一那个隐士高人看我不顺眼要动手,有孟瑶在前面挡着,我还能跑得快一点”。当然,那只是他想拉着孟瑶来的玩笑话,有魏长宁在,就是天塌下来,他们又不会有任何事。薛洋眯着眼打量着前方那座高山和山上那片比自己当初找的那个藏身之地植被还要茂密几分的山林,眉头拧成了疙瘩。晓星尘山势陡峭,怪石嶙峋,他“啧啧”了两声,偏头问道,“长宁哥,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御剑上去?非要停在山脚下再走上去,这山看着可不低啊,我目测至少得有一千多丈。这要是纯靠两条腿爬上去,我觉得我身上会多好几个包。”魏长宁仰起头,视线沿着陡峭的山势一路向上攀爬,直到被半山腰的云雾遮住了尽头,才慢悠悠地开口回道,语气平和而从容,“停在这里,是跟主人打个招呼,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剑光划破人家的山界,灵力的波动已经惊动了山里的人。若是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飞到人家门口,那叫擅闯,不叫拜访。不过招呼已经打过了,我们一会儿可以御剑上去,不用真的爬。”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魏无羡和薛洋,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又问道,语气随意而体贴,像是在问他们想不想顺便游山玩水,“你们要打猎吗?这里山林深处应该有不少野兔野鸡之类的,要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我们就先走一段路,不急着上去。反正时间还早,不急在这一时半刻。”魏无羡和薛洋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魏无羡率先开口,“还是算了,在家里几乎天天上后山玩,打兔子打野鸡都打腻了,薛洋上回还差点用怨气把一只野猪烤成炭。咱们还是直接上去吧,别让老人家等太久。”魏长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重新踏上赤华,一手自然而然地拉住蓝曦臣的手腕将他稳稳地带上剑身,两人并肩站在宽大的剑身上,衣袂在风中微微拂动,红的与白的交织在一起,像是天边那抹晚霞与初升的月色偶然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