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山散人慢悠悠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的竹屋走去,她的步伐比方才送客时又慢了几分,拐杖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背影像是一棵在风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老松。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那只没有拄拐杖的手,朝身后随意地摆了摆。晓星尘下山她苍老的声音被山风裹挟着,缓缓地送进晓星尘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岁月淘洗后沉淀下来的笃定和通透,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和对徒弟毫无保留的信任,“收着吧,他既然给你了,就是真心要给,你再推辞反倒是辜负了人家的心意,若是想去魏氏,为师也支持你,你师姐师兄当年下山时我都没有松过口,可如今世道变了,为师也该改改那些老规矩了,魏长宁,是个好的领头人。”晓星尘看着自己师傅佝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枚被夕阳镀上了暖金色光泽的黑色玉佩,伸出手,将它郑重地捧起来,五指收拢,将玉佩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玉质微凉,贴在心口的位置却渐渐被体温捂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块小小的玉石里轻轻地跳动了一下,与他的心跳遥相呼应。几天后,晓星尘收拾好行囊,背着一柄长剑,揣好玉佩下了山,他没有直接御剑去赤莲天府,而且一路走,一路看,路过村庄,路过镇甸,路过那些从前只存在于师父讲述中的寻常人间。看普通百姓脸上的笑脸,看不再高高在上的仙门,看如今没了温氏的世界。他走了五天才走到赤莲天府山门下,赤莲天府山门如今被装饰的喜气洋洋,比他沿途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热闹。红色的绸缎从飞檐上垂挂而下,在风中猎猎翻飞,两侧的石柱上贴着描金的大红对联,灯笼已经挂了一整排,颜色鲜亮得仿佛能直接映到人心里去。两旁的树木上缠满了五彩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连石阶两侧的栏杆都被细心地擦拭得一尘不染。两名穿着魏氏弟子服饰的少年笔直地站在山门两侧,腰佩长剑,姿态挺拔如松。其中一个弟子先一步发现了站在山门前的晓星尘,他笑着迎上前,客气的问道,“这位道友,来我魏氏可是有事?是访友还是投帖?”晓星尘将怀里的玉佩拿出来递给那名弟子,声音依旧是那副清越而温柔的调子,却比几天前在小院里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这是魏宗主几天前给我的,知如今,还可不可以凭着它加入魏氏。”弟子低头看了眼玉佩,瞳孔收缩了一瞬,他抬起头重新打量了晓星尘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和敬意,他连连笑着点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这可是我们宗主给出去的,一直有效,只是我们宗主这几天护在宗里,我带你去找孟长老吧,魏氏的事务一直都是她在打理。”晓星尘微微颔首,他朝那名弟子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温和,“那就麻烦道友了。”“不麻烦不麻烦,”那名弟子对着另一个守门的弟子点了点头,无声地完成了岗位交接,就领着晓星尘进入了赤莲天府,一边走,一步解释道,那语气不像是在执行公务,倒像是在带着自家新来的师弟参观校园,“你能拿到这个玉佩,就证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我们魏氏只有被宗主或者四位长老看中的弟子玉佩才是黑色的。”晓星尘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被握在手里的玉佩,指尖在玉面上轻轻摩挲过,这玉佩,竟还是身份的象征,而且还是最好的那一例,魏长宁就这么轻易的给自己了?那弟子看着晓星尘愣神的模样,继续笑着开口“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能拿到这黑色玉佩,就证明你一定有特别厉害的地方。比如孟瑶师兄,他修炼起步晚,修为并不比一些顶尖的内门弟子高多少,可他那份管理天赋,那叫一个绝,我们魏氏上下几千号人,大小事务的调度文书有一半都经他之手,条理分明,滴水不漏,我们都服他,不是因为他修为多高,是因为他真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还有薛洋那小子,”那弟子说到薛洋,语气明显随意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个让人又头疼又拿他没办法的弟弟,“邪魔歪道的天才。”“魏钧大师兄就更不用说了,他说我们这批孤儿中年纪最大的,从小就是我们的老大哥,天资卓绝,剑法超群,也是训练弟子和处理宗门事务的好手,简直是五边形战士,就没有他不会的。”晓星尘安静地听着,心底渐渐浮起一种奇妙而温暖的感觉,这魏氏的弟子,还真是健谈,态度也亲切随和,一点都没有第一仙门弟子的架子和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