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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算（第4页）

"妈。"

"你不要管我。"苏婉的眼睛还是红的，声音却定了，"我们开门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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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桂林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来。

第一桌是王婆。她把粥碗捂在两只手中间，暖了很久才喝。

"后来听到一些风声。"她说，"街上说义安堂逐了一个人出堂口。"

第二桌来了老陈。他没坐下来，站在柜台边上，从带来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这是你阿妈给你定做的裙子。"老陈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了两下才戴回去，"好好打扮自己，好好生活"

"陈叔。"

"一切都过去了，阿妹。"老陈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我会和大家说义丰的事。”

她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谢谢。

他走了以后阿珍姐进来，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喝。喝完把碗放在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擦干。

"喂。"她说。

"嗯。"

"你前天叫我抄的那张单，六十一笔。"阿珍姐的手指在碗沿上按了一下，"你抄这样一张数，不会是想看看自己卖了多少。我等你开口，等了两天。"

"阿珍姐。"

"你今天这件事，我们七家都知道了。"她用袖子擦了下嘴角，"我不知道你跟谁谈了些什么。但你不开口，我也要讲。从明天起，义丰那一单，你说不卖，我就不卖。"

"她们会骂你的。"

"骂就骂。"阿珍姐把碗推到她手边，"前天我自己跟你讲过：第一个骂你的是桂林街自己人。那句话是真的。我在这条街卖了十六年杂货，起码能决定要把货卖给谁。"

七点收摊。

当天营业额三百零三块二，成本一百二十七块五。比昨天少了一百二十八块七，她下午三点到四点四十五不在店里，那两个多钟头的流水是苏婉一个人守下来的，粥卖到没有才想起来没备第二锅。猪仔包剩八个，最后她连柜台上的那罐腌柠檬都送了人。

当天新客十一个人。累计八百五十五。

距一千，还差一百四十五。

她把它写在账本最后一页的角上，写完就把本子合上。

【今日任务：单日营业额突破四百五十块。当前进度：三百零三点二。未完成。】

【叮！客人自发好评×3，经营点+30。】

【经营点余额：八千一百一十六。现金：三千三百八十三块一。】

那行未完成的字她看了两秒。四百五十块是她早上和面时给自己定的数，那时候她以为今天会是一个平常的周日。

她合上账本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捏着笔。手指按在笔杆上太用力，第二节指头压出一道白印，松开后血涌回来的时候有点疼。

那叠阿炳给她的纸摊在台面上，一共四十七页，圆珠笔的字，有些页被水泡过，看不清。她在第一页上看见"荣记"，在第十九页上看见"永隆街"，在最后一页看见一个日期：一月十四号，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就是那一晚。

她把四十七页按顺序理齐，压回账本底下，灭了灯。

后厨的粥还温着，她盛了一碗，站在灶台前喝完，连勺都没用。碗底有一小撮结了块的米浆，有点糊。她把碗放回水池，用水冲了一下，倒扣阴干。

她以为自己会想很多。她什么都没想。

她只是很累。那种累不是在腰上、不是在腿上，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像退潮之后的滩，水走了，露出来的全是一层灰。她想起早上和面时手上沾的那些干粉，现在它们还在指缝里，被汗黏住，冲了两遍也没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