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
肥波站在门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来。
她看着那根烟。
"我不抽烟。"
"我知道。"肥波把烟收回去了,自己点上,"我是问你要不要给你老豆点一根。"
“他也不抽烟,谢谢。”
"你叔叔这辈子就这样了。码头双班倒,十年都未必还得完。"他深吸了几口,把烟头丢在地上,皮鞋碾了两下。
"波哥。"她说,"这个欠债不关我们的事了吧。"
肥波把烟灰弹在地上,那一小片灰被她鞋边带起的风吹散。
"当然。"他说,"我总有办法发挥他的最大价值的。"
---
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已经四点五十分了。
"妈。"
"吃了没?"
"还没。"
苏婉在衣角上按了按手心,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开。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怕碰掉什么。
"你面色好白。"
"站久了。"
"站那么久做什么?"
"等一个买。"
苏婉的眼睛就往她身后去看,像那扇门外头还有人跟着上来。
"你叔叔呢?"
"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锅沿开始冒小泡,苏婉抬起手死死捂住嘴唇。然后她整个人转过身去,两只手撑在灶台边上,肩膀往下塌,颈上一片皮慢慢红起来。
林晚秋过去抱住她。
"妈。"她说,"妈,你坐下。"
苏婉不住摇头。
"你爸可以瞑目了。"她哽咽说道,"你阿爸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真的欠了十万。我天天跟自己讲:他也是没有办法。"
"他到死都不知道有这笔欠债。"林晚秋说。
她顿了一下,喉咙里像有东西卡着。"他跟我说过:小时候他跟建军睡一张床,建军怕黑,他就整夜不合眼。"
"他们两个睡在楼下那张藤床上,你阿爸整夜起来帮建军扇蚊子,扇到三点钟。"苏婉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就变了样,"他走的时候穿的那件蓝衫,是你叔叔出生那年他阿妈给他织的。"
粥滚了。米汤从锅盖边沿爬出来,在炉面上结成一层白色的膜。
林晚秋把火拧小,去柜子里拿碗。她拿了三只,摆上桌,又去舀粥。
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她的手在门外的时候一直在抖,一碰到粥瓢就不抖了。
苏婉坐了很久才站起来,站起来第一件事是把围裙带子在背后重新打了个结。
"我来煮。"她说,"你去开门。"
"还没到点。"
"街上好多人在走。"苏婉把粥瓢从她手上拿过去,"你去门口卖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