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其一生,未曾胜过谁。”
“可他也从未有一息,向这天命输给过自己!”
“任由众人讥笑于他,他不退;任由世间万物嫌弃于他,他不避;乃至那九天轮回、死亡大限压到面门之前,他也照样无动于衷!”
沈清雨的话音猛然顿住。
整座空旷幽暗的演武秘殿,在这一瞬彻底陷入死寂,唯有远处滴水落石的微声在空谷回荡。
沈清雨面无表情地倒退半步,腕骨一转,黑煞剑脱鞘半尺,冰冷的剑芒倾斜向下,剑尖直指琅翎心口。
两丈距离,杀机肆虐。
“主人。古籍记载,此无上刀谱绝非肉眼参悟可得,必须由至纯至强的道心意境在绝境中正面冲撞,方能自沉睡的石台深处将其强行唤醒。”
“剑奴修行百余年,手中之剑斩尽强敌,却从未在这方古台上与任何人论道问剑。”
沈清雨微微扬起下巴,双瞳中泛起一丝目空一切的孤傲:
“因为衍天历代修士,皆不配。”
“这数千载光阴,唯有那些道心彻底崩碎、被绝望逼至疯癫的末路门人,才会爬到这台前苟延残喘,妄图借着盛孤祖师那股不屈的念想,将自个儿碎烂的道心重铸一遍;他们不过是溺水之人,在黑夜里拼死抱住一根未曾倒下的木桩,好歹明白自个儿该往何处立足。”
她定定地凝视着琅翎,眸中暗潮汹涌:
“而眼下——”
“主人阳身损耗严重,无始剑经无法妄动。以这具毫无底蕴的脆弱阴身,手执凡铁硬撼剑意,正是问鼎那一式的绝佳机缘!”
“剑奴今日,甘愿以残躯与神魂为赌注,拼死也要替主人,将那一式无上霸刀给逼出来!”
琅翎静立良久,未发一言。
她心底通透如镜,到了这等关头,任何劝诫言语皆是轻慢与侮辱。
既然剑奴已然抱定必死之志递出了投名状,那她身为执掌法统的主人,便唯有以同等的血肉与杀意去接。
她神色从容地解开身上那件宽大的外袍,随意搭在身侧的青石立柱上,里头仅着一身素白齐整的贴身中衣。
她伸出修长如玉的指节,将两侧衣袖齐齐往上利落挽了两圈,露出两截欺霜赛雪的结实小臂。
随即,反手握住腰后那柄漆黑的直刃短刀,缓缓抽刀出鞘。
“铮——”
黑刀破鞘而出的刹那,弥漫在演武台四方的凌厉风声,突兀停滞。
琅翎横刀当胸,沉腰扎马,那一双黑中透紫的凤目中,原有的散漫与慵懒尽数敛去,如百炼寒钢骤然淬火,凝缩成一线极冷、极锐的杀机。
她轻轻阖上双眼。
那一幕古老而苍凉的图景,再度在灵台轰然撕裂开来。
昏黄如血的残天之下,是铺天盖地、吞噬生机的狂暴魔潮。
一道衣衫发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背影,孤绝地背对万丈红尘,立在魔潮的正前方。
那老者没有巍峨的身躯,可正前方倾泻而下的滔天黑浪,却仿佛随时要被他一刀斩断!
她蓦然睁开双眼。
黑刀在身侧平划半寸,带起一线肃杀的寒芒。
嗒、嗒、嗒。
两道绝美的身影踏着相同的节奏,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走向石台中央。
直至行至彼此一剑可刺穿咽喉的方寸之地,二人毫无征兆地悍然暴起!
剑出如残夜惊雷,刀落如崩山裂石!
沈清雨手中的黑煞剑爆发出浓郁如墨的狂暴剑影,剑锋刹那间分化为三、三化为九,漫天漆黑的剑气瞬间将整座幽暗的大殿彻底填满!
她的剑势彻底摒弃了繁复花巧的变招,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速度——快到上一瞬剑锋还在虚空留痕,下一瞬整个人已然悄无声息地换转了三个绝杀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