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翎手中的黑刀迎击上去,初时显得极度滞涩笨拙。
她尚未来得及参透任何步法技巧,唯有凭借着神识本能拼死格挡。
厚重的刀背一次次与刁钻的剑尖狠狠硬撼在一起,每一次碰撞皆激荡起刺目的炽热火星;狂暴的震荡顺着刀身疯狂倒灌,震得她右臂虎口剧烈麻木、血气逆行。
仅仅交手第一轮,她便被这排山倒海的剑潮生生逼退到了石台死角,足下踉跄连退七步。
沈清雨根本不给她半息喘息的余地。
剑势一轮比一轮凶险,出剑的速度更是一息快过一息!伴随着狂风暴雨般的劈刺,沈清雨的声音如冰针般狠狠扎进琅翎的耳膜:
“主人的手腕太僵!”
“这一记挑刀出得太慢!”
“格挡要迎在剑锋切入的死穴上,而非被动挡在剑身下头!”
琅翎死死咬紧下唇,一字不答。
她只是拼命挥刀,格挡,卸力。
再战一轮,在近乎窒息的生死压迫下,琅翎眼前的天地骤然变得缓慢清明起来。
她惊异地发觉,沈清雨每一次全力出剑之前,右侧肩胛总会极为微弱地下沉半寸;待那力道沉至七分之际,致命的黑芒便必定如期而至!
在下一次剑锋贯穿而来的生死瞬间,琅翎终于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半寸破绽,破天荒地不再被动撤步,而是足尖重重踏地,借势朝着左侧偏门横跨半步!
沈清雨纯白的双眸深处,骤然亮起一团病态的炽火。
演武台上的气机,在这一瞬彻底逆转恶化。
沈清雨额角处那道隐匿的暗黑魔纹,如同活过来的赤练蛇般,一寸寸狰狞地凸起膨胀。
她那一头为了掩人耳目而幻化的乌黑长发,自鬓角处始,竟如烈火烹油般寸寸化作惊心动魄的血红之色,漫天狂舞飞扬!
纯白的眼眶中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浑浊血丝,瞳孔深处,赤红的欲火与煞气轰然暴起!
她的剑法,已然从宗门正统的“剑招”,退化成了荒古野兽搏命撕咬的纯粹“劈砍”!
横抡、重砸、直斩、斜剁——每一剑递出,皆带着欲将天地生吞活剥的凶残戾气。
她竟仰起面容,止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讥笑:
“主人的刀法,还是太软了!”沈清雨一边狂暴地挥剑下劈,一边狂乱喘息,“这一式反撩,若是早起半寸,便能削去剑奴的一截手指了!”
“刺啦!”
琅翎避闪不及,凌厉的黑煞剑气擦着她的肩骨掠过,素白的中衣应声撕裂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紧接着又是一剑,整截右臂的衣袖被剑气绞成漫天碎屑!
再一剑,后背的布料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破布条随风飘落。
她身上那件本就不算厚实的遮体中衣,被这狂乱无章的剑气一刀一刀无情剥落,残破不堪地散落在冰冷的血迹里。
一道道血口开始在雪白细嫩的皮肉上纵横交错地绽开。肩头上撕开一道,细腰侧划开一片,伤口皆不算深,却在源源不断地渗出嫣红的血珠。
琅翎闷哼一声,自始至终未曾退缩半寸。
在无边剧痛的刺激下,她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以惊人的清晰度倒映在心湖之上。
那种近乎通神的感觉越来越真切,甚至在沈清雨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的刹那,她便已然洞悉了下一剑究竟要落向何处要害。
又是一记悍然狂暴的横劈重剑!
这一次,琅翎没有举刀硬抗——她顺着对方那狂暴无匹的剑压,腰身如柳絮般猛烈一旋,借着这股离心之力,反手挥动黑刀,以最为刁钻狠辣的弧度,暴烈地反削回去!
“噗嗤!”
冰冷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沈清雨护体的护体黑煞,深深嵌进了她的左小臂皮肉之中!
深可见骨,撕开了一道三尺长的狰狞血槽。
狂暴的剑势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