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玄清是找过我,但既已答应你,我没有要反悔的意思。不过你既有上进的决心,日后好好读书,争取超过江玄清也好,”顾令仪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股坦然的、理直气壮的期待,“这样我面上也有光。”
希望夫君功成名就,有何不可?
而且说到底,这些男子考取功名,博得前程,最受益不还是他们自己?
“不过你得动作快些,若是我们这契约没撑过两年,哪怕你日后真的有出息,我也沾不到你半分光了。”
崔熠将“没撑过两年”堵在耳朵外头,只听他想听的,顾令仪说她没反悔,那便够了。
既没答应江玄清,偏江玄清又自夸,崔熠问道:“你与他方才又吵架了?”
顾令仪点点头:“嗯,不欢而散。”
最开始还会伤心,如今顾令仪都麻木了,“不欢而散”却好像成为了她和江玄清每次见面的固定结局。
不想再提他,顾令仪看看天色,还不算太晚,便叫闰成进来,嘱咐她几句,等闰成回来说“老夫人精神头不错,可以见人”,顾令仪便同崔熠道:“既然你我的婚事只差一道圣旨了,我带你见见我祖母吧。”
在长辈那里过个明路,省得崔熠疑神疑鬼,总担心她要反悔,也不知道镇国公究竟在家如何磋磨崔熠了,让他这么想借亲事离开都城,唯恐有一点闪失。
等带着崔熠到了祖母的秋水苑,顾令仪提醒道:“我祖母前几年便开始忘事了,可能会车轱辘话来回说,你莫要不耐烦。”
崔熠哪敢,他跟在顾令仪身后,背都自觉挺直了,生怕给祖母留下半点不好的印象。
秋水苑陈设清雅,院落开阔,不过落眼之处每隔一段就能瞧见木扶手,有些突兀,大概是老人家年纪上去,走路没那么稳当怕她摔了才增设的。
等到了厅中,顾老夫人李氏靠坐在放了软垫的黄花梨木圈椅里,身着赭石色缠枝纹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神望着虚空处,有些涣散。
听到脚步声,李氏缓缓转过头,目光在顾令仪身上停留片刻,才渐渐聚拢,流露出慈和的笑意:“皎皎,不是让你每日来一次就好了,怎么又来了?”
瞧见顾令仪身旁还有一人,李氏反应了一下,然后道:“小江也跟着来了?你们一同来见我,是婚期定下了?”
“祖母,这是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崔熠,不是江玄清”,顾令仪习惯了祖母的健忘,只耐心纠正,“你忘了,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和江玄清婚约解除了,不久后应当会和崔熠成婚,所以带他来看看你。”
李氏不记得皎皎和江玄清解除婚约了,但她对眼前这个新换的儿郎接受良好,长得俊看着养眼就行。
李氏连忙朝崔熠招招手:“来,好孩子,让我仔细瞧瞧你。”
即使刚刚被叫错了名字,崔熠面色一点不带变的,他又没和顾老夫人见过面,认错就认错了,方才顾令仪不是替他拨乱反正了吗?
崔熠甚至现在还在回味顾令仪说她和江玄清吹了,不久后要和他崔熠成婚呢。
见顾老夫人招呼他,崔熠连忙上前,依着礼数深深一揖,姿态端正:“晚辈崔熠,问老夫人安。”
明明顾令仪介绍过崔熠的来历,转眼间李氏又问崔熠:“你是哪家的孩子?我瞧你面善。”
等崔熠又自报过一遍家门,李氏才道:“你父亲是崔崇之崔将军啊,他前几年是不是去了肃州?回都城了吗?他近来可好?”
“肃州大捷,父亲已经回都城了,他近来一切都好,如今还在帮陛下在郊外练兵呢。”
崔熠答完,没过一会儿,李氏又问起崔熠他父亲如何。
时光似乎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了太深刻的痕迹,将她的记忆来回倒带重组。
崔熠顿了顿,面上无丝毫不耐,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增添了一些细节。
“父亲是有些旧伤,但养护得好,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身边的副将还和我说,崔将军在校场骂起人来,恨不得二里地外都能听见呢。”
顾令仪瞧了一眼崔熠,他和祖母说话的时候微微弯腰,俯首帖耳,很是恭敬,没有丝毫敷衍,比她想象中更有耐心。
大概是比起日日见到的孙女,陌生的俊公子更令祖母新鲜,她抓着崔熠聊了起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沟通了一会儿,顾令仪见祖母面色有些疲惫了,道:“祖母,你若喜欢和他说话,我下次再带他来,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李氏点点头,她确实有些累了,拉拉孙女的袖子,让她凑近些,压低声音道:“皎皎眼光好,我瞧这个更俊一些,也比上一个更好些。”
顾令仪愕然,迅速瞟了一眼崔熠,见他应当没听见,这才道:“好了,我知晓了。”
两人便告退,转身往外走,没走两步,李氏突然想起什么,叫了声皎皎,道:“上次皎皎你叫我带你进宫去见皇后娘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啊?祖母最近都有空。”
顾令仪脚步停住,指甲刺着掌心带来轻微痛感,回头笑了笑:“祖母,那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事情已经解决了,不用再去了。”
走至秋水苑外,崔熠敏锐地感觉顾令仪方才心情不大好,试探性地问:“什么事让老夫人这么挂心?”
“没什么,祖母只是记性不大好,忘了这事解决了而已。”
崔熠没再问,只恨那原著简直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一听顾令仪就是有事,怎么也不知道写上去,尽光顾着写江玄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