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
陆辞:你住城西哪块?
陆辞:我下周五还来。
陆辞:你到时候还在吧?
林远打了一个"嗯",删了。又打了个"在",删了。最后打了三个字发了过去。
林远:野火。
对方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一只柴犬竖着大拇指,笑得眼睛都眯没了。
林远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靠进沙发里。天花板的裂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一道浅浅的印子,没有白天那么狰狞了。窗外城西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闭上眼。脑子里是陆辞笑起来的样子——弯弯的眼睛,尖尖的虎牙,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梨涡。
他睁开眼,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那个柴犬表情包看了一遍。
然后锁屏,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从沙发缝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了一根出来,点上。烟雾升起来,在天花板的裂缝底下散开。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把陆辞的备注改了。
从"陆辞"改成了"话多"。
然后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摁灭在易拉罐里,关了落地灯,裹着毯子躺下去。沙发弹簧吱呀一声,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背。
嘴角是弯着的,他自己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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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城西的夜还在继续。烧烤摊的老板把最后一波羊肉串翻了个面,油滴在炭火上滋啦响。野猫蹲在垃圾桶上舔爪子。摩托车从巷口蹿过去,后座的人已经喝完了那瓶啤酒,空瓶子扔进路边的草丛里,咚一声。
城东的方向,此刻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而陆辞躺在城东那套一百四十平的精装房里,盯着手机屏幕。聊天框里只有三条消息,他发了两条,对面回了一条——"野火"。就两个字,没标点,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小人。
他把手机举在脸上面,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下巴。"野火。"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胸口上,望着天花板。他家的天花板没有裂缝,吊顶做了三层,嵌了灯带,遥控一按能调七种颜色。可他很少开,此刻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阅读灯,光晕小得可怜。
"话少。"他又念了一遍,然后笑出声。
客厅空旷得能听见回声。冰箱在厨房嗡嗡响,暖气片咕噜咕噜冒着水泡。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柑橘味的洗衣粉味道。
这个味道明天升旗的时候,站他后面那个人应该能闻到。
陆辞又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给那个默认灰色头像发了一条。
陆辞:晚安,年级第一。
对面没回。他也没等,把手机充上电,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没消下去。
城东的夜很安静。连狗都不叫了。
而城西的巷子里,易拉罐被风吹着又滚了几圈,最后卡在排水沟的铁栅栏上。野猫跳上垃圾桶,又跳下来,踩着月光走了。
五年前林远也在这样一个月亮很大的晚上,被人捂着眼睛从巷子里拽出来,身后是血和叫骂声,他姐的手心全是汗,在他脸上蹭了一道灰。那年他十二岁,巷口的霓虹灯管也是像今晚这样,红的绿的碎了一地。
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那个晚上。城西长大的孩子不讲这些,讲了也没什么用。
但今晚他抽完烟躺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不是血和叫骂声,而是一双弯起来的眼睛。
他闭上眼,沙发弹簧又吱呀一声。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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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