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问题。上次问过一遍了。林远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不介意。"
打完发了过去。
对面回了一排微笑的表情,然后跟了一句:"那我也不介意。"
林远把手机放下了。但他没扣过去,就那么亮着屏幕搁在桌角。聊天框里的对话停在"那我也不介意"六个字上,他看着那六个字,耳边是暖风机嗡嗡的声音,和林萤在后厨收拾东西的动静。
城西周日的下午人少,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从门缝里挤进来,把铜铃铛吹得偶尔响一声。他把视线收回卷子上,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受力分析图,箭头画到一半偏了,歪了一截。他涂掉重画,画完了,看了一眼。
那个歪掉的箭头被他涂成了一只猫耳朵。
他盯着那只猫耳朵看了两秒,然后用修正带盖掉了。
周一早上,光荣榜前面的人群比往常多了三倍。
新榜还没贴出来,墙上还是旧的,但堵在那儿的人显然不是来看成绩的。林远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几十道目光的聚焦——那些目光从他出现的一瞬间就汇聚过来,像探照灯似的,盯着他,跟着他,从校门口一直移动到教学楼。
他甚至听到有人在背后小声说:"就是他,那个——"
"林远。年级第一。"
"旁边那个没来吗?那个陆辞——"
"好像还没到。"
林远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他的步伐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校服拉链拉到顶,书包单肩挎着。但耳朵尖又烫了。这回他拽了拽领子,把自己那截泛红的耳尖遮住了半边。
走到一楼走廊拐角,他迎面碰上了王胖胖。
王胖胖看到他的一瞬间,整张脸像充了气一样膨胀起来,嘴角咧到耳根,眼睛里写满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但他强行把表情管理住了,只冲林远嘿嘿笑了两声,然后侧身让开了路,顺便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林远没理他。
进了教室坐下,桌面上照例放着一杯奶茶。芋泥波波三分糖,吸管插好了。杯盖上没有便利贴。但杯身侧面贴了张小小的标签纸,上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杯底。旁边写了三个小字:"往下看。"
林远把奶茶拿起来,转了半圈,看到杯身背面贴了另一张标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论坛热度破两千了,王胖胖功不可没。"
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把那张标签纸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文具盒夹层里。夹层已经鼓鼓囊囊的了,他按了按才塞进去。
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林远去厕所的路上经过二班门口,陆辞从教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晃了晃。钥匙圈上挂了个新的小玩意儿——一只塑料企鹅,黑白两色,圆滚滚的,嘴巴是橙色的小三角形。
"给你。"陆辞把钥匙串递过来。
林远接住。塑料企鹅在他掌心里胖胖的,捏一下肚子还会唧唧叫。"你又在夜市买的?"
"嗯,上周六晚上你没来,我自己去逛了一圈。看到这个觉得挺好玩。"
"为什么要给我?"
陆辞靠在门框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笑得漫不经心:"你看它像不像你。"
"哪儿像?"
"都胖。"
"我不胖。"
"你脸圆。"
"我没有。"
"你照照镜子。"
林远把企鹅从钥匙串上摘下来,攥在手里捏了一下。唧。他又捏了一下。唧。陆辞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差点靠不住门框滑下去。
"幼稚。"林远说。但那只企鹅被他收进了校服口袋里,跟两只陶瓷猫隔着一层布料贴在一起,胖胖的三只小东西挤成一团。
陆辞看着他收口袋的动作,梨涡鼓了鼓。然后他收了笑,正经了一点:"对了,中午食堂——"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