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到岔路口的时候往河边拐了。
这一次他没跟。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阶梯教室。
五个人坐在前排,三个替补坐在后排。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姓孙,头发白了一半,戴着老花镜,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第一轮心算,十道题,每题二十分。题目会在屏幕上闪现三秒。你们要在十秒内写出答案,不是选择题,是填空题。错一道扣二十分,空着也扣。"
底下一片小声吸气。
"第二轮抢答,二十道题,每题十分。屏幕上出题,你们按铃抢答。抢到之后要在五秒内说出答案。答错扣十分,抢了不答扣十分。"
"第三轮卷面,语数英各一张卷子,每科一百五十分。时间各六十分钟,三门连考,中间不休息。总分四百分。"
孙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下面。"我知道你们在学校都是尖子生。但五校联考的难度比平时月考高两个档。去年南城一中五个参赛选手,三个进了全市前十。今年他们又来,而且带了新人。你们要做的不只是答题,是在高压底下保持清醒。"
他看了林远一眼,又看了陆辞一眼,最后目光扫过后排周凛的时候停了一瞬。"下周一第一次模拟测试。正式生和旁听生一起考。按成绩排,前十名进入下一阶段训练。"
后排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周凛往后靠了靠,表情没什么变化。
集训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阶梯教室的灯关了一半,五个人从门口鱼贯而出,陆辞走在前面,林远走在他旁边。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周凛从后面追上来,经过他们旁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留了一句话:"下周一见。"
陆辞没接话。等周凛走远了,他偏头看了看林远:"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下周一考试。"
"废话。我是说他为什么要专门说一句。"
林远想了想。"他可能想让你知道他在。"
"我在食堂、在天台、在教室后桌——他都在。用不着专门说。"
"那你别理他。"
陆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我不理。你也不许理。"
"我什么时候理过。"
"你没理过他。这很好。继续保持。"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路灯照着校门口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枯枝上落了一只鸟,看到人过来扑棱棱飞走了。
晚自习结束,林远坐在后座上,手环着陆辞的腰。今天陆辞骑得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事情。骑到城西河边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林远。"
"嗯。"
"下周一考试,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有点。"
林远的手指在他腰上紧了紧。"你紧张什么。"
"怕发挥不好。怕被挤掉名额。"
"你不会被挤掉。"
"万一呢。"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把下巴搁在陆辞的肩膀上,嘴唇贴着他后颈——隔着棉服的领子,声音闷闷的。"没有万一。你要真掉了,我陪你旁听去。"
陆辞笑了一声。"你陪我旁听?你年级第一,陪我旁听?"
"并列的。"
"那也不是旁听的水平。"
"所以你不会掉。"
陆辞没再接话。车速提上去了,链条哗啦啦响。到巷口停了车,林远跳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灯底下。陆辞伸手把他羽绒服帽子扣上了,又理了理帽檐上的毛,像在整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明天见。"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