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提着竹篮,走到屋后那个用石头垒的简易水槽边,挽起袖子,开始清洗带来的羊肉和鱼。
季云溪看着她忙进忙出,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不待见对方,可到底也是懂有礼数的人,不能让一个初来乍到的人在自家里忙活。
于是冲屋后喊了一声:“小桃!别玩了,去给你……给帮着洗洗菜,递递东西!”
“哎!来啦!”小桃应着,不知从哪里蹦跳着出来。
她年纪小,哪里知道大人们的这些心思,阿姐叫她做什么,便去做了。
阿姐这个契姐看着是有点凶,但长得好看,谁不喜欢跟好看的人相处呢。更别说人家还带了一篮子的好菜来。
屁颠屁颠跑过去,帮着舀水、递姜蒜。
庄晚也不嫌她小,让她做什么,就轻声细语地吩咐,手上活计一点不耽误。
庄晚这次做的是醉仙楼的招牌之一,“砂锅鱼羊鲜”。
羊肉温补,鱼肉鲜美,秋冬季节吃最是滋养。
见季云溪虽背对着,但耳朵似乎支棱着,她一边处理羊肉,一边随口解释:“原本想做金齑玉脍,那菜精细,量小味鲜。妹妹们在乡下,干的都是力气活,宜吃些扎实顶饱的。眼下天凉了,羊肉正温补,配着鲜鱼,最合适。”
季云溪别过脸,表示自己又没问她。
庄晚也不在意,转而耐心地回答起小桃叽叽喳喳的提问。
先是将带皮的羊排冷水下锅,放了葱结和姜片,在家带来的酒,大火烧开。
小桃问:“为什么煮菜要放酒呀?酒苦苦的!”
庄晚轻轻笑了,手上动作没停:“放酒可不是为了吃出酒味儿,一来是为了去腥膻,二来能举到搭桥的作用。”
“搭桥?”小桃疑惑了,去腥她能理解,但搭桥是什么?。
坐在门边的季云溪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只听庄晚不疾不徐地继续道:“你可以把酒当成媒人。”
“比方说,肉里藏着的香味,还有咱们等下要放的酱、糖的甜香,它们本来不认识,各在各的窝。酒这小媒人一进去,受热一闹腾,就拉着它们的小手,让它们凑到一块儿,这一凑啊,就能变出好多新的更好闻更馋人的香味来!”
小桃似乎听懂了。
季云溪也听懂了。
她没想到,庄晚这样的人,跟小孩子讲起道理来,也能这么生动,一点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
锅里的羊肉煮沸,浮起一层灰白的沫子。庄晚用勺子仔细撇净,捞出羊肉,放进冷水盆里洗净,沥干备用。
大铁锅烧热,下油,放入姜片爆香,再下羊肉大火翻炒,煸出油脂和香气,又沿着锅边淋入一点白酒,“滋啦”一声,火焰蹿起,浓香四溢。翻炒到羊肉表面微微焦黄,便盛出。
小桃把另一个小炉子的火也生起来,架上砂锅。
砂锅里加足清水烧开,放入炒好的羊肉,又加了几样带来的药材,包括玉竹、党参、沙参、淮山等,盖上盖子,让小桃减火,慢慢焖炖。
要炖半个多时辰。
趁着焖羊肉的工夫,她把带来的那条鱼处理干净,用布巾吸干水分。
热锅凉油,撒了点盐防粘,将鱼滑入锅中,小火慢煎,直到两面金黄,鱼皮焦脆,盛出备用。
估摸着羊肉炖得差不多了,将煎好的鱼儿整条放入砂锅中,又加了五个剪开的红枣、一小把枸杞,重新盖上盖子,烧着小火,只需再煮上一刻钟就好。
趁着庄晚转身去外边水槽洗手,季云溪眼珠一转,心里起了个促狭的念头。
去隔壁屋子拿了一小包胡椒粉,让小桃揭开盖子,抓了一小撮撒上去。
那日看手机上那个酸菜鱼的视频,里边那个“博主”就说了,在汤类、炖菜、蒸菜中最后加入这个胡椒粉,可提升整体鲜味层次。就算是搭配清淡食材,比如蒸鱼、白切鸡、清汤这些等,也能突出食材本味的同时增添辛香。
她觉得鱼羊鲜这个菜很适用白胡椒粉。
同时也想看看,号称才二十三岁就煮了十八年菜的庄晚,能不能品出其中的味道。
庄晚哪里知道屋里的姐妹俩在做什么,洗完手,站在陆筝旁边,看着她在凿榫眼。
陆筝不待见她,背过身子挡着木架,一副“不给你看”的架势。
庄晚也没强求,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