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不知,仅仅数日之前,年仅十六岁的许遇乔,就被亲生父亲许志年狠心送走,强行送去了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家。
如今,他的矛头,对准了尚且稚嫩懵懂的许溯。
许志年面色冷硬,眼底没有半分为人父的温情,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余地:“他要赶紧学会懂事。早点认清现实,才能活下去。”
“呵,懂事?”秦岑骤然失笑,笑声悲凉又绝望,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愤怒彻底爆发,“你根本没有心!”
话音落下,清脆响亮的一巴掌狠狠甩在许志年脸上。
空气瞬间凝滞。
许志年脸色骤然沉到底,眼神阴鸷可怖,冷声吩咐身侧佣人:“来人,把夫人带下去,禁足在卧房,不许出来。”
“许志年!你一定会后悔的!”
秦岑被佣人拖拽着后退,发丝凌乱,泪水汹涌,嘶哑的诅咒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字字泣泪。
恰逢此时,年幼的许溯从外面回来,刚踏入玄关,就看见母亲被佣人粗暴禁锢的一幕。
十岁的少年身形单薄,嗓音带着孩童未脱的软糯,却硬生生绷出一股倔强的狠劲:“妈咪!你们都放开她!”
围站的佣人面面相觑,看着眼前年幼的小少爷,无人敢轻易动手,动作下意识迟疑。
可许志年铁石心肠,眼底毫无波澜,再度冷喝:“不用管他,带下去。”
拖拽的力道骤然加重。
秦岑回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年幼的儿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阿溯,活着,活着回来找妈妈!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是母亲留给她最后的、唯一的期盼。
佣人最终还是将秦岑强行带走,厚重的房门关上,隔绝了母子二人所有的视线。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冰冷死寂的空气,和对峙的父子二人。
许志年垂眸,看着眼底已经蓄满泪水、身形微微颤抖的儿子,语气是淬了冰的警告:“许溯,记住,你若是敢不听我的安排,你妈妈就会被一直关着,永无出头之日。”
十岁的许溯,瞬间被击碎了所有棱角与倔强。
滚烫的泪水瞬间冲破防线,挂满稚嫩的脸颊,眼眶通红,哽咽着,字字妥协:“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别关着我妈妈,我什么都听。”
他没有选择。
许志年面色稍缓,抬眼看向门外停靠的黑色轿车,冷漠开口:“他们在外面等着你,去吧。”
小小的许溯,浑身颤抖,满心恐惧与不安,一步一顿、磕磕绊绊地走出家门,踏上了那辆通往地狱的车。
那年他才十岁。
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冰冷的车厢里,无边的害怕席卷全身,前路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丝光亮。
接下来的一年,是他此生最难熬的深渊。
陌生的环境,无端的刁难,无尽的欺凌与折磨,日复一日的打压与恶意,将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童,彻底碾碎。
他忍受了数不尽的委屈、欺负与磋磨,咬牙撑过了暗无天日的三百多个日夜。
终于,在被送走的第一年,拼尽所有力气,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
十一岁的许溯,彻底逃离了牢笼,却也彻底弄丢了自己。
整整一年,他没有剪过一次头发,乌黑的发丝杂乱冗长,乱糟糟地垂落下来,遮住眉眼,掩住眼底所有的狼狈与破碎。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沾满污渍与磨损,边角破烂卷曲,布料单薄,堪堪裹住单薄瘦小的身子。
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天光,缓缓朝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