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霁闻言,眉目间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猛然起身,取出帕子擦拭手指上的血。
他并未再看她,只是在屋里踱步,脚步也愈发地急促。
第三次再折返回来的时候,他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扔到令莺面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盛怒过后,元霁此刻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是匪夷所思:“若非朕在,这满寺僧众无人会为你出头。
即使王家拖你去鞭挞沉潭,也不过是死无对证而已。”
他无声地咬紧牙,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全然无法忍受崔令莺此刻愤恨的模样。
方才曾有一瞬,他的确起了疑心,可她合该像过去一般,笨拙地向他证明,再拼命同王润撇清干系才是。
元霁嗓音彻底冷沉了下去。
“是朕救了你。”
令莺脑中如同被这句话用力敲了一下,却无比地清醒。
她攥紧拳头,激烈地摇头否认:“不对,你说得不对!
王润从前只敢嘴上挤兑我,何曾敢这般打我?分明是你让我落到这步田地,旁人才跟着落井下石欺辱我……”
“崔令莺,你莫要不识抬举。”
元霁怒极反笑,立时打断她的话:“你能苟活到今日,全是因为朕顾念旧情。
若换作旁人,早该进了教坊司,还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自己放过了崔琢,如今还日日差人送甜酿去,他并非待她不好。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对他摆出这副脸色?
令莺听他提及过往,种种回忆愈发激荡难平,使得她猛然站起身:“那我倒要问问陛下,今日若换成萧家郎君,你也会这么打他吗?陛下心思深重,分明又与王润结怨已久,你自己想打他,何必假惺惺说是为了我好!”
伴随这番质问,元霁面色一寸寸沉下去,额角青筋直跳,眼神骇人地大步逼近她。
令莺几步便被他逼退,直至背脊贴上冰凉的墙壁,再也无路可走。
元霁身量比她高大许多,又因祭祀着了一身玄色深衣,烛光被他尽数挡在外面,如同一座阴冷的山,压得令莺心头一慌。
再对上他那双眼睛,一股惧意后知后觉,忽然从足心升腾而起。
不等她再开口,元霁猝不及防,死死扼住了她的颈子。
他的指节逐渐收紧,力道大得惊人。
令莺被逼仰起头,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能从他阴晦的眼底望见自己迅速涨红的脸。
空气被彻底截断,她呼吸受阻,双手又被缚住,连推开他也做不到,只能拼命地蹬腿,喉咙中挤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元霁是当真动了杀念。
指节下的喉骨纤细,仿佛稍稍一用力,便会彻底折断。
眼前人终究姓崔,终究是崔道济的女儿。
她父亲既死,她又何必还留在这世上独活,平白无故地扰人心神。
事已至此,元霁断不会容许她勾引旁人,放她自由更是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若能死在他掌中,她也算落得个干净清白,彼此断绝这场孽缘,从此了无挂碍……又有何处不好?
令莺眼前渐渐有些发黑了,她与他离得极近,恍惚之间,仍将他眼底浓郁的癫狂看得一清二楚。
他是当真想要杀了她。
意识到这点,令莺费力动了动唇,窒息的痛苦让她的泪水决堤而出,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元霁手背一颤,他皮肤也被几滴眼泪所溅到,分明是极轻的水滴,却莫名像是热油,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熟悉的灼烧感,好似在他心头烫了两下,令他感到极为古怪的不适,随后心脏骤缩,指节竟莫名地无法再收紧。
令莺骤然得以喘息,惊惶地睁大盈满泪水的眼,双腿不受控地发软,被缚住的手也使不上半分气力。
她整个人只得伏靠在他肩上,狼狈地连连咳嗽,险些站立不住。
几乎是出自活下去的本能,令莺强忍住喉管快被捏碎的疼痛,嗓音哑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求你……不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