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想敲开崔令莺的脑瓜子,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什么。
他哪一点像是要临幸她的样子?
令莺望着那滩墨也呆住了,她似乎该替他擦拭,可下意识又不愿触碰他,只忍不住慌乱抬头看向元霁,却见他眼底寒气直冒,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了她。
“你心思浮躁,满脑子污糟念头。
明日便给朕罚抄《清净经》百遍,省得再胡说八道。”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令莺没有分毫羞赧,反倒如释重负。
元霁瞥见她居然松了口气,瞬间咬紧了牙:“滚出去叫宫女进来。”
令莺几乎跳起来就想跑,却被一道迫人的目光紧紧压着,只得拼命忍耐不敢太欢快,低着头朝门外退,嘴里还胡乱念叨着“多谢陛下。”
元霁的脸色愈发阴沉。
她说多谢?
她究竟是在谢什么?-
当天夜里,令莺被安置在一间十分僻静的禅房里,门前只有几株罗汉松,浓绿得发黑,望一眼便觉得压人。
次日被叫起来的时候,她眼下挂着两条乌青,被人带到无人的小佛堂,沿路连个鬼影也没见着。
元霁说到做到,派了一位年长的宫女过来看守她,不单是罚抄,更逼着令莺逐字逐句地解析,再将感悟写下来,半分也蒙混不过去。
阿兄不知是否安好,团团又不在身边,本就不善文墨的令莺愈发煎熬,思绪飘忽不定,浑身像被蚂蚁爬似的,字迹稍一歪斜,便会被责令重写。
“我能不能去洒扫、去供佛?”
令莺抄得手腕已发抖,恳求那宫女:“种菜也可以。”
宫女只是重复:“这是陛下的旨意。”
令莺被逼得没了法子,只得咬牙拼命赶工,一心想着抄完总能交差了。
可好不容易数完一百份,宫女却又抱来一大摞《心经》,哐当堆到她面前。
令莺气到要拍桌,手抬起来却又不敢落下。
她此刻才算明白过来,这事根本不算完,元霁就是要折腾她!
自此令莺也学聪明了,索性磨磨蹭蹭地写,更多时候捏着笔管子出神,每日虽照例交差,数量却只刚够搪塞。
宫女想训斥她躲懒,偏她又是一副极努力的模样,态度十分诚恳,根本不好挑错处。
这些经文被送入大宁宫,渐渐越码越厚。
元霁忙于朝政,无暇理会她的鬼画符,他甚至不再问起崔令莺,仿佛瑶华寺并未多出这么个人似的。
毕竟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如何。
只是一想到她要走,日后不会老实待在崔府,更不受他掌控,元霁便会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暴戾。
他自幼长在这孤寂的深宫,便是崔相已死,他也从未感到过自由肆意。
既如此,崔令莺又凭什么有?
连着许多时日,朝事也不算顺心。
从前是一帮人与崔家狗咬狗,如今不过换了另一波狗罢了。
萧仰由于抗拒萧父定下的亲事,险些被打折腿,索性破罐子破摔,径直去王家求娶王稚容,结果自不必提。
这两族曾联手对付崔氏,却终究存有旧怨,族老们都不肯点头,更何况王氏本就一心要送王稚容入宫。
元霁只冷眼旁观。
他至今尚未召幸过妃嫔,后宫形同虚设。
今日朝上,又有朝臣倚老卖老,上了一道折子,劝他早日纳妃。
元霁这两日隐约头疼,心绪不佳,当即便发作起来,毫不留情将那老臣指斥了一顿,历数其不思理政,反而管到自己床上来了。
满朝官员被骂得不敢抬头,而他拂袖回到寝殿,坐下许久,指节仍死死按着太阳穴,而后鬼使神差地,竟想起了那些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