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点,女子最后的本能压过了惧怕,令莺强忍着四肢的酸软,拼命向一旁躲闪。
元霁看她神色,便知晓她是想让自己走。
他自然不可能走。
元霁素来没什么耐心,等了片刻,见宫女束手无策,便冷声令她们退下,随后亲自取过毛毯,一把攥住正往池心退的令莺,将她从水中提起。
令莺青丝湿漉漉地黏在身上,不知是泡得久了,又或者未进食没了力气,半分也挣不开他铁箍似的手,眼泪立即滚落下来。
羞耻与恐惧绞在一起,她眼前一片模糊,觉得自己像一条剥了鳞的鱼,正要赤条条被扔去案板上。
然而不多时,干燥的毛毯包裹住她,她被放置在浴池边的石床上。
令莺避无可避地迎上他的视线,身子颠抖地停不下来。
她忘不掉叔父惨死的模样,昨夜睡梦中亦是噩梦连连,惊醒时满身大汗。
令莺僵硬地别过脸,整个人往毯子里面缩。
元霁并无心思去抚慰她什么。
他命人将膳食直接呈入浴池内,手掌扶上她的后腰,迫使她坐起。
空腹入温池,水暖气散,人极易虚乏晕眩。
连稚子尚且懂得的道理,她却如此无知,偏要在水里耗到此刻。
见令莺眼里又积满了泪,元霁不禁愈发烦躁,舀起一勺鱼羹便递到她唇边:“吃。”
令莺整日未进食,昨夜闻见荤腥便呕吐不止,此刻被鱼羹烂熟的肉味儿一熏,眼前顿时一阵发黑,死死闭着嘴。
元霁想起她吞字条时的模样,只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以二指卡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张口,将鱼羹硬灌进去。
细碎的肉片刚一入口,令莺胃里便翻江倒海,“哇”
地呕了出来。
元霁猝不及防,他几乎是将她按在怀里,鱼羹与酸水也尽数吐在了他的衣袍上。
令莺急促地喘息,嗓子眼被呛得刺痛,咳得眼泪直流。
元霁这才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衣襟,脸色愈发阴沉,终究是强压下怒意并未发作。
起身更衣前,他命宫女为令莺穿戴整齐,再将鱼羹撤去。
一番折腾下来,令莺浑身无力,任人梳理摆弄,清理好之后才被送到元霁面前。
元霁仿佛在与什么较劲,这回换成了清润的莼菜羹,又将她到膝上,姿势仍像抱孩童一般。
“朕喂你的东西,死也不许吐出来。
明白吗?”
他的语气听来仍十分阴冷,即便二人姿势亲昵缠绵。
令莺听见那个“死”
字,身子又是一颤。
她睁大一双泪眼,胸口极速起伏,强忍着畏惧问他:“叔父是我的至亲,即使他试图找我,也罪不至死。
你为何……为何要……”
万念俱灰了一夜,令莺忽然想明白了。
若不是那张字条、若不是传膳的侍者,元霁怎会杀了人还拖到她面前?
他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说着话,令莺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你还不明白?”
元霁拂下她的手,不许她握拳,掌心却仍箍着她的腰,语气听不出喜怒。
“朕说过,你与崔家早就再无瓜葛,何况他想让你做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这便是你们私下联络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