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谷抬起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不是值得庆幸吗?所有的四个摄像头都被秋山先生找到了。”
“所有的四个?”秋山的声音压低了,“你是怎么知道,摄像头有四个的?”
横谷的手停在半空。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落入了对方的文字陷阱。他有一瞬间僵滞,随即很快收回手,姿态重新松弛下来。
再纠缠下去只会更难看。想明白后,横谷轻声笑了,带着坦然的嘲弄。
“秋山先生果然厉害。”他说,“所以,你想问什么?”
秋山沉默了片刻,说:“你为什么这么做?”
横谷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思考。然后他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没有看秋山,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你不是学心理的吗?那你应该知道,人在面对真正渴望的东西时,会做出多么不合常理的事。”横谷说,“我想了解她的一切。她醒来的样子,睡着的样子,独自一人在家时会不会孤单,和你打电话时是什么表情。那些我不在场的时间,我全都想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慢地扫过秋山的脸,像在欣赏对方此刻的表情。
“你觉得恶心?觉得下作?”横谷轻声道,“但对我而言,那是唯一能填补那些时间的方式。只要她不在我眼前,我就无法忍受。”
秋山的表情复杂到极点,像是一时间无法将这些话与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重合。他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说:“你们是亲生的姐弟吧。”
“那又怎么样。”横谷说。
“她信任你。”秋山的声音低而紧,“你却在暗处窥视她。”
横谷露出一个近乎温柔的表情:“正因为她信任我,才更不能让她知道。”
秋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直起身,将桌上的摄像头重新拢回布袋。
“我会把这一切告诉直。”他说,“你应该离开这里。”
他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秋山拿出手机,只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他侧过身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我是秋山。”
电话那端的人语速很快,说了很长一段。秋山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横谷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我马上到。”秋山说。
他甚至没再看横谷一眼,抓起玄关处的外套,几乎冲出公寓。门重重合上,震得门框发响。
横谷独自坐在沙发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秋山身上清苦的古龙水气息,混着神崎直惯用的柑橘香薰。他慢慢靠进垫子里,望着天花板,思绪像被那声门响搅散。
秋山为什么跑得那么急,横谷已无心再去想。
他在想,秋山会不会已经给神崎直打了电话,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她此刻会不会就站在某个街角,发抖着不肯回来。
她会不会躲得远远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窗外从昏蓝沉成墨黑。路灯的光切进屋内,在墙上投下一道狭长的亮斑。横谷坐在黑暗里,像在等一个判决。
后来,门锁发出转动声。
神崎直回来了。
她显然没想到屋里有人,脱鞋时看见横谷端坐在沙发上,吓了一跳,差点没扶稳鞋柜。
“宪彦?你怎么在……怎么没开灯?”她放下手里的纸袋,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顶灯亮起来的瞬间,她微微眯了眯眼。
横谷看见她的表情——只有惊讶与惊喜,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她连妆都没花,脸上还带着从外面吹回来的薄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