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静。
“报名这次的联赛,也有回来叙旧的打算……之前,青学的有些人经常打电话到德国,给我的话费支出造成了负担,再这样下去就超出报销的范围了。”
我被他的调侃逗笑,心中久别重逢的疏离转瞬散去,想起那些部员对国光前辈的依恋,一切都仿佛是昨日的事情。
车停在小区的大门外,我回过头,尽力忽略心中的失落,坚定道:“到了,前辈先回去吧,不用送我。”
下一刻,车门被人打开。
扑面而来温和的香氛气息,国光前辈仿佛未曾听到我的提议一般站在车外。
“送送你。”
前辈不容置喙地决定。
许多人都觉得前辈是一个难以接近的冰山,但如果真的如此,部员们也不会在他离开后依然挂念。
我很少会用气味形容一个人,但国光前辈的内心正如那天晚上短暂令我目眩神迷的香氛一样。
哪怕是八年前的他,身上也总是除臭剂的香味,下面掩盖的,是前辈对网球和队友怀有的浓烈的感情。
秋意正浓,我们穿梭在黑暗里,呼吸声在寂静的夜中清晰可闻,我们的衣摆不时交叠、缠绕,而后分离。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居然有几分飘飘然地、像摆着尾巴的小狗邀宠一般,抬头看向前辈,在高档公寓楼下停住脚步。
“前辈,这里就是我家。”
一种虚荣充盈我的胸口,这也是我在吃尽房租苦头后,唯一值得炫耀的事情。
从严格的大门安检,到公寓楼的装修,再到一路明亮的灯和恰到好处的绿化,无处不彰显着这处住宅的昂贵。
我甚至上前一步,转身注视他的表情。
“送到这里就好了,克哉——老公他还在家里,如果有空,真想请您进来坐坐。”
虚伪的谎言已经再熟练不过,我抬起手,故作无意地亲吻无名指上的戒指。
国光前辈是一个直率的人,他的心里并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因此也不会多想。
他的面孔被楼旁的路灯照亮,依然是冷肃的神色,一阵风刮起他的风衣,向下看,笔直的双腿被布料服帖包裹。
“我正好有空。”
风也吹散国光前辈的刘海,露出下面那双锐利的丹凤眼,眼神和国中时那个总觉得我在哪里耍了小聪明的老师一样,令我无处遁形。
“明天下午,您那边不是要训练吗……还是再找机会吧。”
我不敢设想他发现那间地下室的场面,对啊,我的自尊就是如此脆弱,连一点严厉的目光都能将它戳破。
前辈依然盯着我的眼睛,而我被钉在上面一般,无法移开视线。
“……”
我……我,我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羞愧说:“您还把我当做是那个学妹吗?”
羞愧的情绪积攒到极点会变成愤怒,让人产生“并非我不对”的错觉,以压下自我厌弃的冲动。
“我不再那么依赖您了,离开青学,我依然能在其他高中结识朋友——”
我可悲地说,声音因自欺欺人而颤抖。
“缺少您的建议,在那里也没人会忽视我、让我不开心。”
——我哭着,手冢学长,为什么他们总以各种借口嘲笑我?
——全力以赴,改变他们对你的眼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