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上来了?”她垂了垂眼,“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问的。”谢逢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额头刚刚撞到自己的那里,用手捂了一下,给她揉了一下。
裴纾又讷讷点头,下一秒忽然想起什么——这拐角这边离七床病房不过几步路,他要是早到了,说不定刚才家属骂她那些话,全被听了去。
她手指微微蜷紧,小声试探:“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刚刚我——”
“刚上来。”
他挺不得劲地撇撇嘴,想起自己刚刚从楼道拐出来,刚好撞见裴纾端着药盘进了病房,就跟过去了。
本来就打算在门口那边等她出来的,谁知刚站定,就听见里面家属拔高的声音,一句句冲着她去。结果这姑娘从头到尾没反驳,就一直给人解释道歉,温顺得叫他越听越觉得不爽。
他们纾纾就算是放在现在,也是家里大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啊。
都什么人啊。
看他对象看着乖乖的好说话,就这样欺负人。
他其实清楚这是医院的常态,其他的医生也都要面对这些,即便他们本身并没有过错——要是哪个医生真还了什么嘴,事情可能还要不好收场。
可道理归道理,他就是心疼她每天都要受这种莫名其妙的委屈。
而且他就这么一次来科室找她,就撞上这种事了,更别提没看到的时候了,怎么可能不难受。
眉梢就这样不自觉耷拉下来。
裴纾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没瞒过,抿抿唇轻轻推他:“你骗人,谢顶顶,肯定又偷听了。”
她怕他再揪着心疼,连忙转开话题,“我去办公室把白大褂换了,哎呀你快去洗手间洗个手,医院里不干净,你刚还碰了我白大褂。”
然后指了指另一侧楼梯口:“你去楼梯那边等我,我很快的。”
身体先脑子一步接收了指令,谢逢野下意识先应了声“好”,旋即反应过来还想说什么,裴纾已经跑老远了,留了个白大褂衣角给他看。
“……”
原本就耷拉着的眉眼又往下弯了几个像素点,神色也跟着沉了。
又转移话题,又耍他。
***
隔壁大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陈美莲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桌上摊着厚厚几本病历与CT片。
裴纾进门换衣服,旋即想起老师这会儿应该也和她一样下班了,于是问了一嘴:“陈老师,还不走吗?”
陈美莲头也没抬,还在滑动鼠标核对医嘱:“嗯,你先走,我把这几份病历看完再走。”
裴纾望着她眼下的青黑,心里轻轻一动,没再多打扰,道别带上门离开。
背着包经过护士台时,值班的三四个年轻护士正凑在一起小声聊天。
十一点多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阳光斜斜落在楼梯口。
谢逢野今天没穿正装,简单白T打底,外面套了件奢牌的复古梭织薄夹克,拉链没拉松松敞着,配一条黑裤,身姿挺拔地立在楼梯口。
明明就只是这样很平常地站着,却还是好惹眼。
“裴纾!”最靠边上的实习小护士陆雅雅一把拉住经过的人,压低声音激动地指,“你看楼梯口那个帅哥!也太帅了吧!从刚才就站在那儿等了五六分钟,不知道在等谁——”
裴纾脚步一顿,心里轻轻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
楼梯口的男人已经先一步转头,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眉梢微挑,唇角漫不经心地勾起点弧度,带着点久违的张扬痞气,明目张胆地望向她。
只那一瞬,周遭落在他身上的阳光好像都亮了一度。
拉着她的陆雅雅霎时倒吸一口冷气,手猛地攥紧她的手腕,声音都抖了点:“妈呀……他看过来了!是不是在看你啊?你们、你们认识?”
裴纾心口发烫,抬眼望着不远处定定瞧着自己笑的人,看了半秒,歪头笑了回去:“嗯,认识。”
“那是我男朋友。”
……
裴纾话音落下,陆雅雅整个人都僵住,眼睛瞪得圆圆的,半天没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