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天,沈清砚在分班册上看到了江叙野的名字——没错,他们同班。
座位表贴在讲台左侧,江叙野的名字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旁边空着一个座。沈清砚的座位在第一排靠门,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教室的距离。可即便如此,他仍然能感觉到那个少年存在的痕迹:午休时靠窗那一片总比其他地方更安静些,课间经过的人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连空气里都像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临时调换座位,理由是"视力矫正需求"。沈清砚抱着书站起来,顺着新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置时,指尖微微顿了一下——倒数第二排,靠窗,旁边坐着江叙野。
他走过去的时候,江叙野正趴在桌上睡觉,后颈露出一截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套着一根黑色皮筋。沈清砚把书放下时发出很轻的声响,趴着的人动了动,却没抬头。
前桌女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欲言又止地转了回去。
沈清砚坐下,翻开数学练习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侧面斜斜切进来,正好落在两人桌面的交界处。他写着写着,余光瞥见旁边的人终于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揉了揉后颈,然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江叙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没说话,从桌肚里抽出本皱巴巴的英语书,随手翻了两页,又啪地合上。
"……你这书比我命还新。"沈清砚听见他低声说了句。
他偏过头,对上江叙野漫不经心的视线。对方挑了挑眉,用笔帽点了点他摊开的数学练习册:"第三题写错了,辅助线画歪了。"
沈清砚低头看了眼,确实错了。他重新画了条线,旁边的少年已经站起来,把英语书往桌上一丢,单手插兜走出了教室。经过讲台时顺手把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后桌男生凑过来小声说:"你跟江叙野坐?他脾气可怪了,上学期把隔壁班来挑衅的几个人收拾了一顿,差点被处分。"
沈清砚嗯了一声,继续写题。铅笔在纸上划出细碎的声响,阳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他想起那天走廊上,江叙野弯腰捡练习册的样子,手指动作放得很轻,嘴里说的话却硬邦邦的。
晚自习结束已经快十点,沈清砚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水杯忘在教室。折回去拿,走廊灯已经灭了大半,他推开门,看见江叙野还没走,一个人靠在窗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脸。
听到开门声,江叙野抬起头。黑暗里沈清砚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怎么回来了?"
"拿水杯。"沈清砚走到座位边,摸到冰凉的杯身。直起身时顿了顿,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怎么还不走?"
江叙野把手机锁屏,揣进兜里。"等你啊。"
沈清砚手指一紧。
江叙野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反应,从窗台上跳下来,经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开个玩笑。今天我值日,等锁门呢。"
脚步声远了,沈清砚站在原地,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锁头咔哒扣上的声响。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玻璃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凉意浸透指尖。
第二天早上,他桌面上多了一盒牛奶,旁边压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是小学生写出来的:"补脑。"
沈清砚盯着那两个看了半天,转头望向靠窗的座位。江叙野正戴着耳机趴着补觉,桌上摊着昨晚那本皱巴巴的英语书,翻开的页码停留在第一页。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片,贴着玻璃缓缓滑下去。沈清砚把牛奶收进桌肚,低头不易察觉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