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沈清砚到图书馆的时候,许驰已经占了二楼靠窗那张长桌,面前摆了一排早餐袋子。陈朗坐在他对面拆一次性筷子,两人之间隔着一笼冒着热气的小笼包。林屿舟和周彻还没到,宋言蹊和柯萤坐在长桌最边上各看各的书,两人中间放着一杯插了两根吸管的奶茶,吸管挨着吸管,宋言蹊低头喝的时候后脑勺差点撞到柯萤翻书的手腕。
沈清砚走过去把自己的书包放在靠里的空位上。许驰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说"豆浆跟蛋在最左边那个袋子里",然后低头继续对付小笼包。沈清砚把豆浆和蛋拿出来,豆浆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茶叶蛋的壳被塑料袋捂得温热。他坐下拆吸管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桌子,没看见江叙野。
"江哥说他晚十分钟。"许驰嘴里塞着包子含含糊糊地说,"好像出门的时候他奶奶打视频过来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喝了一口。红枣味的,跟校门口那家早餐铺的味道一样,但温度低了一些,应该是在来的路上放凉了。
七分钟后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沈清砚的视线落在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没有抬,但他听见那个脚步声在长桌边停了一下,然后是他旁边的椅子被拉开的声响,书包放在地面上的闷响。江叙野坐下的时候带进来一点室外冷空气的味道,把一只纸袋放在沈清砚桌角上,然后从袋子里掏出自己的书。
"来晚了。"江叙野把书包里的笔袋抽出来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得像解释今天的天气,"我奶视频打了半小时,中间被邻居敲门岔开了两次才说完。"
沈清砚没有立刻去看那个纸袋里的东西,但余光里看见了纸袋口露出一截深灰色的边——跟上次新手胶的颜色很接近。他继续写了半道题之后才伸手把纸袋拿过来放在膝盖上打开,里面是一条深灰色围巾,羊绒的,叠得整齐,叠法跟沈清砚自己叠围巾的方法很像,但边角压得更规整。围巾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沈清砚打开看了一眼,字迹端正,跟江叙野平时的潦草不同,像是特意写工整的:"我奶奶织的。她说围巾比手套难织,让我看着你戴。"
沈清砚把围巾叠好放回纸袋里,收进书包夹层。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偏头看了江叙野一眼,江叙野正低头翻物理书,握笔的右手指尖有一点微红——应该是从外面进来手还没来得及暖和过来。沈清砚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题。
图书馆安静了快一个小时。许驰写完半张英语卷子之后开始坐不住了,笔在手指之间转了三圈掉在地上,捡起来又转了两圈然后趴在桌上。陈朗在他对面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边剩下的半袋小笼包推过去,许驰趴着伸出一只手摸了一个包子塞进嘴里继续趴着。陈朗把纸巾放在他手边碰得到的位置然后继续埋头写自己的政治选择题。
林屿舟和周彻在长桌另一头低声对答案。周彻的笔尖在选择题选项上点了两下,林屿舟偏头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周彻就划掉重写。林屿舟的左手搁在桌沿上,周彻的右手搁在差不多的位置,两只手中间隔着一本摊开的课本,手指之间的距离大概两根手指宽。
宋言蹊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朝沈清砚的方向喊:"沈哥,十二月中旬校庆晚会,你们班出什么节目?"
沈清砚从数学卷子上抬起头:"还没定。文艺委员在统计报名。"
"有没有人拉大提琴?"
沈清砚放下笔:"你是想让我报?"
宋言蹊嘿嘿笑了一声:"这不是想捧个场嘛。而且你拉琴的时候……"他话说到一半被柯萤从桌底踢了一脚,后半句咽回去变成了"反正挺好听的。"
柯萤头也没抬地翻了一页笔记,从表情看好像刚才那脚不是她踢的。
许驰从桌面上抬起头来:"对啊沈哥,你上回在林屿舟家拉的那曲子,我记到现在,真的特别好听。你报一个呗,咱班肯定能拿奖。"
沈清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叙野,江叙野正低头写物理题,笔尖在纸上划出均匀的沙沙声。他没有抬头,但沈清砚看见他右手拇指在笔杆上蹭了一下,像是等着听答案。
"我考虑一下"沈清砚说。
许驰喊了声"好好好",然后重新趴回桌上了。陈朗伸手把他面前快凉的豆浆换了杯热的放在他手边,许驰趴着握住了杯壁,跟握住一个暖手宝一样。
写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许驰喊饿,七个人收拾东西下楼。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阳光薄薄地铺了一层,但风还是凉的。几个人站在台阶上商量午饭去哪吃,许驰翻了翻手机说"学校后街新开了家面馆,人不多"于是一行人往那个方向走。
沈清砚走在人群偏后的位置,旁边是江叙野。风从侧面吹过来的时候他把外套领子立起来了一些,从脖子到下巴挡了大半。走了几步之后他发现外套侧面的口袋里多了个东西——不知道江叙野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一个小号的暖手宝,还没拆封,背面印着"45℃恒温"。
他偏头看江叙野,对方正走在前面两步的位置,双手揣在兜里,后脑勺翘了一撮被静电带起来的碎发。沈清砚把暖手宝拆了放在手心里,热度慢慢从掌纹间渗开。他把手揣回口袋里,跟上了前面人的脚步。
面馆的店面不大,七个人拼了两张方桌。许驰点了一份招牌牛肉面加蛋,陈朗点了跟许驰一样的,宋言蹊要点辣的被柯萤把菜单翻到不辣的那页压住了手,宋言蹊撇了撇嘴还是点了清汤的。沈清砚点了一碗小份的素面,江叙野坐在他旁边对老板娘说"加一份牛肉,放他碗里",然后自己点了一碗跟沈清砚一样的素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沈清砚碗里确实多了一层牛肉片。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了两根放到江叙野碗里。江叙野低头看着那两根青菜,夹起来吃了,什么也没说。
吃完面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正好走到正头顶,十二月初的阳光照在人身上带着一点稀薄的暖意。许驰眯着眼说"回去睡午觉了",陈朗跟在他后面说"我送你到路口"。宋言蹊和柯萤往反方向走了,两个人并排走着,宋言蹊的手在两侧晃了两下最终没有伸过去,只是步子比平时收窄了半步。
林屿舟和周彻站在面馆门口说了两句话,林屿舟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然后挂了,转头对周彻说"我妈让我回去帮她搬东西",周彻说"我帮你",两个人都往一个方向走了。
沈清砚站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风从街口灌进来。江叙野从店里最后一个出来,手里拎着刚才沈清砚落在桌上的围巾纸袋递过来。
"你忘了拿这个。"
沈清砚接过来,纸袋的封口被江叙野重新折好了,封口的地方多打了一个小折。沈清砚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折,然后抬头看江叙野。正午的光照在两个人中间,街面上的车流声被风送到耳边又卷走。
"下午有事吗?"江叙野问。
"没有。"
"那你跟我走。"江叙野说完已经转身往街口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他会不会跟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