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映棠笔锋微顿,又拿出新的宣纸。
偏房和书房窗户相对,一连大半日,两人各占一间,各安其事。
直到桌上的宣纸堆积成叠,拾韵进入偏房:“姑娘,到了用膳的时辰了。”
按说祖母尚在,几房应当同祖母一道用晚膳,可她喜静,除却家宴皆是独自用膳,剩下几房也懒得凑在一起。
是以寻真堂的晚膳只有两人。
宋映棠抬头望向窗边,竟已到了暮色时分。
放下衣袖,目光落到对面,拾韵见此,主动答道:“世子还在批阅奏折。”
宋映棠:“去请他一同用膳。”
拾韵眼底划过一丝疑虑,随即照做。
今日的晚膳有两冷两热一汤,冷碟色泽清雅,糟香嫩笋脆爽,糖渍鲜莲清甜;热菜不尚浓味,花胶石斑鱼肉质细嫩,菜心烩云腿鲜气十足;一锅竹荪乳鸽汤已撇尽浮油,汤色澄澈。
清简却不寒俭。
拾韵进门回禀:“姑娘,世子尚有公务,让您先用。”
“不急,等等他吧。”
宋映棠没有落座,打量起桌上碟盏之内的菜式。
上京有好辣之风,为迎合风尚,哪怕不喜辣之人都会逼自己吃上几口,可这张桌上却一点辛辣不见。
三年前宋映棠第一次和顾聿共同用膳,见到半桌的清淡,不由好奇:“你不好辣吗?”
顾聿:“我的饮食随我娘,她从小喜淡。”
宋映棠点点头,记下了他的习惯。
回神,顾聿来到膳厅。
见桌上饭菜未动,他道:“以后不必等我,我忙起来不知会忙到什么时候。”
宋映棠:“无妨,左右我也不饿。”
顾聿动筷,宋映棠却一动不动。
半晌,顾聿抬眼望向她。
宋映棠踌躇道:“明日就要回门了,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顾聿:“知道了,吃饭。”
宋映棠低头动筷,她只是希望顾聿不要令她家人难堪,毕竟他在上京的手段无人不知。
原本她以为入顾府便是入龙潭虎穴,毕竟三年前她令他颜面扫地,可这两日看来,顾聿虽不喜她,却也没有为难她,甚至因为圣上赐婚还照拂过她一两次。
若是往后能一直如此,她便无再多奢求。
回门一事颇有讲究,归门时辰、随行礼匣、服饰言谈皆有规矩。
新妇不宜浓妆艳抹,宋映棠身着浅丁香绣折枝玉兰花长裙,发间攒数支珍珠鎏金小花钿错落点缀,侧旁斜插一支碧玺步摇。面颊只施薄粉,眉黛轻描,唇间点绯色口脂,气质娴雅柔和。
顾聿一身石青色暗织云纹圆领常袍,色泽沉敛端方。二人衣饰一素一雅,立在一处,倒像一对璧人。
辰时正,顾府的马车停在宋府大门,顾聿率先下车,手伸向宋映棠。
看来他听进去了昨日的请求。
虽然门外只有下人,但口舌恰好是从这些地方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