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存在着,经历着,然后遗忘着。
她看到太阳升起落下,潮水涨了退,橄榄树一年一年地结果,她从来没想过这些现象背后有一个共同的东西在支配着它们。
泰勒斯教她认字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个文盲。
现在她发现,自己不只是字母的文盲,她还是整个世界的文盲!
真奇怪呀!
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之前怎么就没有这些好奇心和发问的欲望呢。
等等,就算想到了也能怎么样。
她不知不觉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为什么……要想这些?”
两个交谈的人停下来,转头看她。
索菲亚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用破碎的语言努力地组织句子:“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为什么要想……它为什么升起?”
阿那克西曼德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因为人是理性的动物。”他说得很慢,确保她能听懂每一个词,“看到事物,就想知道它为什么是这样。这不是奇怪的事。不去想,才是奇怪的事。”
“研究自然的第一课,永远保持好奇,永远思考,永远发问。”泰勒斯补充着。
索菲亚张了张嘴,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那些和她一样不知为何而存在、不知为何而消失的存在。
他们从来不问这些问题,只是活下去,然后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散去。
她从来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因为她当时也没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问的问题。
自己为什么活着?
自己到底是什么?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
族人消失的时候,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就像看海浪退下去一样自然。
她连问都没有问过一句。
索菲亚突然难过了起来。
泰勒斯似乎看出了她的低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着急。你才学了几个月语言,能听懂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他说到一半忽然偏过头咳了几声,抬手按住胸口,等那阵咳嗽过去,才继续微笑着说下去。
泰勒斯不知道她真正沮丧的是什么。
索菲亚对阿那克西曼德的无定理论很感兴趣,她隐约觉得这种东西有点像她和她的族人。
“曼德,你是怎么得出无定这个结论的?”她尽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头继续问阿那克西曼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