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源。
世界万物的源头是什么?
泰勒斯说万物的本原是水。
索菲亚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联想到自己在大海里飘了那么久,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都比不上水多,水简直是无处不在,而且水能变成蒸汽也能变成冰,给种子浇了水,种子就会快快发芽长大,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万物本源。
她点头点得真心实意。
但阿那克西曼德不同意。
索菲亚从他不耐烦的手势和越来越大的音量里读出了这个意思。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词。
泰勒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表情很平静。
“水?”阿那克西曼德终于蹦出了一个她能完全听懂的词,然后是:“如果是水,火怎么来的?水火不相容,如果一切都是水变的,那火从哪里来?”
索菲亚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水变成蒸汽,变成冰,她是见过的。
但水变成火?好像确实不行。
“所以,”阿那克西曼德继续说道,语速快得像在跟谁赛跑,“我认为万物的本原是无定。”
无定。
奇怪,这个词并没有像泡沫一样散掉,反而在她脑袋里留住了。
就是没有固定的形态吗?
什么都包含在里面,既不偏水也不偏火,既不偏冷也不偏热。
因为它没有限定自己是什么,所以它可以变成任何东西。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
不是变成什么的问题,而是从一开始就不限定自己是什么。
她在漫长的生命里从来没用这种方式思考过问题呀!
她见过的世界是具体的,沙子是沙子,海水是海水,橄榄是橄榄。
但眼前这个人大声说着,这些具体的事物背后,有一个更根本的东西。
那个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但它存在着,而且比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都重要。
泰勒斯开口了,语气温和:“如果是无定,那我们怎么认识它?我们能认识的总是有定的东西。”
“你可以思考它。”阿那克西曼德毫不犹豫地回答,“理性可以触及感官不能触及的东西。”
索菲亚觉得自己脑子好痒。
世界上存在着无法被触摸但是能被思考的东西吗?
思考又是什么?
她活了很久,但她从来没有“思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