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相信本身就让她胸口发紧
“他们真信这个?”她小声问泰勒斯,“信一头羊能让明年的海平静?”
站在她旁边的女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她裹着深色的头巾,只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眼窝很深,看过来的眼神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索菲亚没注意,泰勒斯却微微皱了皱眉,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是信的。”泰勒斯的声音很轻,“但也不全信。”
他看着那祭司挥动的手,“总得有点什么,让日子有个盼头。”
索菲亚眨了眨眼,没接话。
她突然想到,如果人类的盼头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神,那她呢?她的盼头是什么?是找到族人吗?
她打了个寒噤,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个女人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嘴唇翕动着,像是继续念她的祷词。
祭祀散了以后,泰勒斯没急着走。
他领着索菲亚绕到庙后头,那里有一片空地,有个吟游诗人装扮的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手里剥着祭祀剩下的干果。
泰勒斯走过去,跟那个吟游诗人打了招呼,对方挪了挪,给他俩腾出个位置。
“刚那场面,你觉得怎么样?”泰勒斯问索菲亚。
“人挺多的。”索菲亚说,“羊血挺腥的。”
泰勒斯笑了一下。
那吟游诗人咧开了嘴:“这小子说话倒实在。”
“他不是本地人。”泰勒斯说,“头一回看祭祀。”
那诗人哦了一声,慢悠悠地剥着无花果干:“我也不是本地人,只不过途经这里来看一看。我们那里也祭神呢,这种活动我看过好多,头一回看,觉得新鲜。看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
他把果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我才不信这种东西能保平安呢。”
索菲亚听着,转头看泰勒斯。
泰勒斯正望着远处海面的方向,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风干的河床。
“我小时候也信。”泰勒斯忽然开口,“信得真真的。宙斯打雷,波塞冬掀浪,得墨忒尔让麦子从地里长出来。每晚睡前我母亲都要对着灶火念一段祷词,说赫斯提亚保佑家里不灭的火。我也跟着念。”
他顿了顿,“后来我去了埃及。在孟菲斯的庙里,看到他们供奉的太阳神,又去了迦太基,他们的神是石头做的,龇着牙。再后来去吕底亚,那里的祭司告诉我,每个城邦都说自己的神最灵验……”
“然后呢?”索菲亚问。
“然后我就不怎么信了。”泰勒斯只是笑了笑。
他说话的时候,旁边那吟游诗人没插嘴,只是听着,手里还在剥果干,剥完一颗就顺手塞给索菲亚。
索菲亚接过来,也没吃,捏在手里,聚精会神地听。
“那你觉得呢?”索菲亚问。
泰勒斯沉默了一会儿。
“我觉得神无处不在。”他说,“神在水里。土里,火里,自然的规律,这些才是真正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