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余生,她一个又一个冬天独自去神庙守灵,她一次一次给祭坛洗橄榄枝,都建立在“神在那里”的前提上。
如果这个前提没了,她就连悲伤都无处安放。
她转头看泰勒斯。泰勒斯也看着她。
“所以你看,”泰勒斯低声说,“人信神,不是因为神真的显过灵。是因为他们需要神。你上次问他们真信这个,我今天告诉你,他们信。克吕泰涅斯特拉信得比谁都苦。”
索菲亚没再说话。
她重新看向台上。
投票开始。
陪审员们一个个走到前面,把黑白卵石投进两个陶罐。
黑的是有罪,白的是无罪。
时间走得很慢,像水钟里的水,一滴一滴,嘀嗒作响。
索菲亚忽然觉得自己的手很冷。
她低头一看,泰勒斯一直握着她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
后颈有点湿,为什么呢?
计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像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
白卵比黑卵多。
“处罚决定:流放。春日来临之前离开米利都,永不得返回。”
色诺芬尼听完,长出了一口气,像把胸腔里最后那点力气也吐出来了。
他冲泰勒斯和索菲亚笑了笑:“不错。比我上次判得轻。”
4。
人群像退潮一样从广场上散开。
有人还在低声议论,有人把没投出去的黑卵石随手丢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索菲亚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见色诺芬尼被两个执棒的人从低台上领下来。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冲她弯了弯眼睛。
“怎么这副表情?”他说,“我又没死。”
索菲亚张了张嘴。她本该说点什么的。可她脑子里空空的,像退潮后露出的湿沙子。
泰勒斯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地揉了一把。
那力气不大,但让她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像是要把她从什么地方拽回来。
“回家了。”泰勒斯说。
他们走出广场的时候,索菲亚回头看了一眼。
克吕泰涅斯特拉还站在证人席旁边,一动不动。
她只是直挺挺地站着。
她明明应该是赢了的呀,色诺芬尼被判了流放,可她的样子,却分“明一点都不像一个赢了的人。
那天散了之后,克吕泰涅斯特拉没有回家。
她一个人去了海边。
有人看见她坐在停船的滩涂上,面朝西面,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