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亚站起来,走下礁石。
鞋陷进湿沙里,每踩一步都有细小的水泡从沙粒间溢出来。
那是一个半埋在沙里的东西。
她蹲下来,用手拨开沙,手指已经僵得不听使唤,只能一下一下地刨。
是一只很小的陶瓶。
瓶口用蜡封着,上面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有些已经被海盐蚀得模糊了。
“上面写的什么?”泰勒斯问。
索菲亚辨认着。她学了好几个月的字,认得一些。
“欧……吕斯。”她说,“心很平静。大海不……不冷。”
她抬起头看泰勒斯。
“这是什么?”
泰勒斯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陶瓶。
他说,“有人把它扔进海里,给死去的亲人。把想说的话封在瓶子里,让海带过去。”
索菲亚捧着那只小陶瓶,看了很久。
“那它怎么漂回来了?”
“海有时候会把东西送回来。”泰勒斯说,“也许海觉得,活人需要它了。”
索菲亚没有再说话。
她把陶瓶小心地放进斗篷口袋,手指在瓶身上又慢慢摩挲了一圈,像一个盲人在确认一件东西的形状。
“泰勒斯。”她忽然说。
“嗯。”
“我……我想给她写一封信。”
3。
那天晚上,索菲亚坐在油灯下,对着一块空蜡板,坐了半夜。
泰勒斯坐在对面,借着同一盏灯,修补他那条旧跛腿上的皮护腿。
针线穿过皮革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时间在漏。
蜡板空了很久。
索菲亚的指尖在上面划来划去,写一行,擦掉,又写一行,又擦掉。
最后她只刻下了一句话。
她看了一眼泰勒斯。
泰勒斯没有抬头,只说:“写好了就放进瓶子里。明天去海边。”
第二天清早,索菲亚把蜡板折成两段。
写好的那一截卷成小卷,塞进陶瓶,重新用蜡封好。
火苗在封口上跳了跳,蜡油滴下来,凝成一滴琥珀色的泪。
然后她一个人走到海边,在克吕泰涅斯特拉被发现的那个位置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