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她举起手,把陶瓶远远抛出去。
它落在浅水里,一个浪卷过来,带走了它。
索菲亚站在那儿,看着它漂远,变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在西边的灰与蓝之间。
她慢慢蹲下来,把手浸在冰冷的海水里,直到指尖彻底失去知觉。
海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去,每一滴都带着冬天深处的寒意。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朝城邦的方向走回去。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海风很冷,从日落的方向吹来。
4。
索菲亚从海边回来以后,没有马上去泰勒斯那里。
她在城门外坐了一会儿,看自己的手指被海风吹得发白。
然后她觉得额头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烧起来了。
索菲亚病了。
说“病”其实不太准确,她活了那么久,从没生过病,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生病”这个功能!
但她确实在发烧呀,这太不可思议了,额头滚烫,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裹在泰勒斯给她的旧斗篷里,像一只被煮过的虾。
“你发烧了,唉。估计是着凉了。”泰勒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得出结论。
“不可能。”索菲亚瓮声瓮气地说,“我不会生病。我不可能发烧。”
“那你现在为什么躺在这里说胡话?”泰勒斯挑眉看着她。
“我没说胡话!”索菲亚想坐起来,但脑袋刚离了枕头,就天旋地转,又摔了回去。
“我只是……只是手泡了海水,有点冷到了。这不是病。这是……冷到了。”
泰勒斯没理她,转身去煮东西。
索菲亚躺在草席上,越想越气。
她一个堂堂长生种,怎么就被几滴海水给放倒了?这也太丢人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点新奇。
这就是人类生病的感觉吗?
头重脚轻,脑子像被一团湿羊毛堵住了,喉咙里干得冒火,全身上下的骨头像被谁一根根抽出来又随便插回去,没有一根是待在对的位置上的。
原来人类每天都要跟这种东西作斗争呀。
索菲亚突然对人类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敬畏。
“小人类太厉害了。”她闭着眼睛嘀咕,“又要吃饭,又要生病,还要想本原是什么。好忙。好辛苦。”
索菲亚又在思考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生过病,可能是因为没有来得及生病就死掉了吧。
一般情况下感觉到难受就死一次就好了,不过现在不是那种可以死的场合了。
她以前试过很多次。
难受了,就死掉。像把一块用旧了的布浸在水里,捞起来又变回新的。
可是这次她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