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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阿席达卡下（第2页）

“嗯！”

临近傍晚的寒风愈发刺骨，地面还积着一层将化未化的薄雪，可他却觉得身上暖乎乎的，甚至比刚刚在屋里还暖和。

冬天的牲口棚也围上了茅草和松针扎成的围挡。搬开挡门走进去，熟悉的味道让阿席达卡觉得很安心。尽管没有生火，羚角马们的高体温也让棚内暖烘烘的。

听到声响，棚内的羚角马纷纷朝门口看过来，发现是老熟人后，又继续自顾自地或是低头啃食草料，或是闭眼小寐，唯独他忠诚的老伙计一直静静地望着他。

“抱歉雅库路，让你久等了。”

他合上挡门，脱下外套取下帽子挂在挡门的钩子上，从一旁的草料堆里抽出一捆朝雅库路走去，却发现雅库路的食槽里已经堆着被吃了快一半的草料。看来是哪个过来喂食或者收拾的族人看到雅库路的食槽里还空着，就顺手帮忙给喂了吧。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抱歉，我今天来得太晚了。”

将草料立在一旁，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雅库路的脸颊。阿父阿母离开之后，他愈发地喜欢和雅库路待在一起。倒不是他没有其他朋友，相反，他和族里的平辈们都相处得极好，只是和雅库路待在一起会让他觉得更安心也更轻松。尽管他不知晓它的语言，但却莫名地觉得他们之间是心意相通的。

高大的羚角马低下头，用粗壮的犄角轻轻磕了一下他的脑袋，既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责怪，也是亲昵而友好的谅解。

阿席达卡笑着摸摸被雅库路磕到的地方，拿起挂在围栏上的鬃毛刷，一边给雅库路梳毛抓痒，一边小声地和它说悄悄话。

明天好像会是个晴天，要是雪化了的话，说不定能跟大家一起去冬捕，雅库路也想出去跑一跑了吧。

他轻轻拍拍雅库路的面颊，示意自己要走了。他将刷子挂回原处，抱起立在一旁的草料在棚里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的羚角马都已经被喂食过了，便把草料放回原处，穿上衣物搬开挡门离开了牲口棚。

“阿兄！阿兄你还没回去吗？”

刚把牲口棚的挡门合好，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阿席达卡转身看去，原来是他的弟弟阿时塔那和舅父玛吉辛姆。弟弟手里捧着一个布包，舅父拎着一个崭新的皮革箭桶。

“嗯，现在就回去，一起走吧。”

他笑着回答，又跟舅父打了声招呼，问舅父家的弟弟妹妹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舅父表示他们和玛芙尤家的孩子玩得正起劲，干脆就没带过来了。小他五岁的弟弟阿时塔那兴奋地祝贺他年满十四，并希望自己也能快点长大，可以尽快像他一样独当一面，他和舅父笑着回应。几人就这么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到了家。

推开门，明亮温暖的光线与山鸡菌菇汤诱人的香气融进了漆黑寒冷的夜幕。他看到姨母正拿着勺子搅动架在火塘上的那锅山鸡菌菇汤；跪坐在她身旁的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美食；族长阿伯家的卡娅妹妹正在柜子前拿餐具；爷爷和阿伯正在火塘边上帮忙招待可能是刚到没一会儿的塔克夏舅父。

“阿兄回来了！”

“阿席达卡，好孩子，你回来啦。”

“回来啦，快收拾收拾准备吃饭吧，就等你们啦。”

“大阿兄二阿兄阿舅！你们回来啦！”

很细微的调整了一下呼吸，仿佛这样就能克制住眼眶里快要溢出的温热和鼻腔里的酸楚，轻声道出的那句“我回来了”之中却还是夹带了一丝没能藏住的喑哑。他含着笑，走进温暖而明亮的屋内。

十四岁诞辰的那一晚，是阿父阿母离开以来，他为数不多感到幸福的时刻。塔克夏舅父从养父母那里继承了酿酒的好手艺，那晚带来了特意为他酿造的诞辰酒，那是在阿席达卡十岁那年就酿好的，只为了等他十四岁诞辰这天的到来；爷爷拉着他的手要他陪着喝酒，说自己终于等到他可以喝酒这一天了；族长阿伯奥佐纳笑着摆好酒碗，准备给他倒酒；卡娅妹妹轻轻扯了一把爷爷花白的胡子，又拍打了一下自己阿父的肩头，让这俩酒坛子收敛着点，别把他给灌醉了；两位舅父叮嘱他不用勉强，量力而行；弟弟妹妹拉着他的衣角，好奇地望着阿伯手里的坛子里倒出的飘香的琥珀色液体；姨母盛了一碗山鸡菌菇汤给他，让他喝酒前垫垫肚子。

姨母做的山鸡菌菇汤和族里主流的做法略有不同，其他族人习惯吃完菌菇和肉之后再加入麦粒熬制成肉汤麦粥，而姨母却会早早地加入粗碾过的麦粒，清亮的汤水也就变成了浓稠的羹汤。和当初玛纳茨的做法一模一样。

浓香的羹汤入口，菌菇，肉块，麦粒碎的配合带来了层次丰富的口感，那浓郁鲜甜的味道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刚刚进门时眼睛里好不容易克制住的温热似乎又要盈满眼眶。

“非常，非常好吃。”

“那就好，多吃点。”姨母笑着说。

“好孩子，留点肚子陪大家喝酒哇！”爷爷笑哈哈地说，他的面庞已经有些泛红。

“爷爷，你喝得太多了！别总想着要阿兄喝酒嘛！”

“卡娅，不会喝酒的男人可不是好男人啊，咱们民族哪个男人不是酒豪？阿席达卡迟早也会爱上这种迷人的味道的！他要是变成酒鬼了，你还会喜欢他吗？”

“阿兄才不会变成酒鬼，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就算阿兄变成了酒鬼，卡娅也会继续喜欢他！不管以后阿兄变成什么样子，卡娅都会永远喜欢阿兄！直到生命的尽头！”

女孩真挚的表白引来了大人们友善的调侃。她还未满十一岁，在大家眼里还是个纯真透明的孩子，越是纯真透明的感情，越应该被真挚而小心地对待。

“谢谢你，卡娅，阿兄也会永远喜欢卡娅的。”

阿席达卡温柔地抚了抚卡娅的发顶。

“…阿兄说的喜欢和卡娅说的喜欢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儿吧。。。。。。”

觉察到他的善意，女孩脸上浮现了一丝失落，但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带着明媚笑意的双眸热忱而真挚地看向他的双眼。

“没关系，未来还很长很长，卡娅会等到阿兄正视卡娅感情的那一天的！等到那一天到来，卡娅会成为阿兄的太阳，而阿兄也会成为卡娅的月亮！”

“阿席达卡，你卡娅妹妹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你可别辜负了她的一片真心呐！两年后的秋猎仪式你得加把劲儿啊，争取夺得族长的正式继任权，不然她可要成为其他竞选者的太阳了！”

爷爷端着酒碗哈哈大笑，其他人也没忍住跟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