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镞一歪,羽箭钉在“沈”字那一撇上。
楚不悔慢慢回头,“他出题?”
“是。”小厮道,“据说是商会刘副会长亲自上门恳请,言沈少主学识渊博,见闻广博,所出谜题定然雅俗共赏,能彰我浣城文华。九道谜题内容目前已封存……咱们的人探听不得。”
沈曜珏出题,沈曜珏参赛,沈曜珏想要彩头。
而她要在他制定的规则里,去赢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片刻沉寂后,楚不悔忽然低低笑出声来,起初很轻,渐渐漾开,声音悦耳清越。
她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两簇炽热明亮的火焰,那是遇到真正挑战时的兴奋和战意。
好。
好一个沈曜珏。
我倒要看看你设的这局如何。
沈家这边。
江明瑾推门进来,看见他大哥慢条斯理就着急:“大哥!你还有心思对镜理妆呢!我听说楚不悔酉时末就去了灯会场地附近。你可别轻敌,那女人鬼精得很!”
沈曜珏转身到桌边呷了口茶,“既是比文猜谜,去得早晚有何相干?谜题又不会因谁先到就变得简单些。”
“可她是楚不悔啊!”江明瑾提起声音便不自觉地拔高,“她会老老实实只跟你比文?万一她耍什么花样——”
“灯会猜谜,众目睽睽,还有商会主持,她能耍什么花样?”沈曜珏看一眼弟弟,“明瑾,你对她成见太深,也太过高估了‘花样’的作用。有时候,越是简单的局面,越难取巧。”
江明瑾闻言却撇撇嘴嘀咕:“……我对她成见太深?我看明明是大哥你对她太过手下留情!我听说今日她晨起练箭,靶子上贴的都是我们……你姓氏!”
沈曜珏闻言搁盏的动作微顿,旋即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倒是……直白。”
江明瑾:“……?”
他大哥就是心太善!
每年中秋,官府都会从各地搜罗一件珍品作为猜谜彩头,赠与最终得胜者。今年这支前朝玉簪的消息早月余前便传遍了浣城。
今夜浣城不设宵禁,城东十里长街灯火通明,游人如织。作为江南水路要塞,连码头上往来的船只似乎也比平日多了许多,不少外地商旅特地赶来瞧一瞧这一年一度的灯会盛景。
楚不悔的马车行至街口便无法再进,她索性下车步行。
绿萝亦步亦趋跟在身侧。
灯会主会场设于城东文昌阁下。
三层木构楼阁遍悬彩灯,檐角琉璃灯光华流转,映得周遭亮如白昼。阁前搭起高台,台上八张桌案齐整排列,笔墨纸砚俱全。
台中央立着一根朱漆柱子,柱顶悬着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匣。灯光一照,木匣表面泛着幽幽的光,仿佛里头装着的不只是一支玉簪,而是一个被尘封多年的秘密。
“小姐?”
绿萝看不知为何突然停下脚,瞅着顶上那簪盒一动不动的楚不悔,扯扯她袖口,“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楚不悔蓦地回神,摇了摇头,“无事。”
台下已聚了许多人,正三三两两议论着。
主仆二人到时,戌时正那场刚结束。
不出意料,胜出者正是沈曜珏。
他正从台上缓步走下,竹青袍袖拂过台阶,神色温雅如常,仿佛方才轻松破解九道刁钻谜题不过信手拈来。
台下掌声与赞叹声中,他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恰与刚刚抵达的楚不悔视线相撞。
虽听明瑾说她酉时末就来了附近,但方才他到时仔细瞧过,楚家马车不在,她亦不在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