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片晃动的人头与暖绒灯火,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曜珏视线落在楚不悔今日装束时不由微凝。
浅樱色绣折枝玉兰的罗衫配月华裙,外罩品月色绉纱披帛。青丝挽成惊鹄髻,斜簪一支珍珠流苏步摇,耳坠明月珰,腕笼羊脂玉镯……如此温婉清丽的打扮,与她平日红衣烈烈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他没忽略她藏在那水波般的眸色下,似乎烧得更旺的那簇火。
沈曜珏喉咙轻动,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致意,随即转身走入台侧专为晋级者设的席棚。
楚不悔神色淡淡收回视线。
台上已有七位参赛者就位。
台下众人见到她,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议论——
楚不悔在浣城名声赫赫,但多以精明厉害、美艳泼辣的商家女形象为人所知,这般温婉淑静的闺秀模样,着实少见。
同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捻须笑道:“楚东家今日也来与吾等腐儒凑这文雅热闹?商海纵横不够尽兴么?”
楚不悔在末位坐下,闻言抬眸,仿若未察觉其语气里的讽意,微微一笑:“张老先生说笑了,不过是佳节盛会,来凑个热闹,增长见闻罢了。”
铜锣“铛”一声脆响,监场的赵先生高声道:“戌时三刻场,第一题,起——!”
台下立刻安静下来。
第一道谜题由两名小厮高举展示:“四方城,八面风,中间坐个老翁翁。”
如此简单的题谜……倒让楚不悔略显意外。
她不假思索,提笔在面前宣纸上写下二字:算盘。
第二道“春雨绵绵妻独宿——打一字。”
楚不悔再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个“一”字。
第三道开始虽有了些许难度,可对她而言却依然不值一提。
六道字谜过后,场上仅剩楚不悔与方才那位老者并驾齐驱。
当第七道谜题被高高挂起,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吸气声。
这次不是文字谜,而是一幅笔法简洁却生动的水墨画:江面烟雨迷蒙,一叶轻舟横于江心,舟头立一红衣身影,远处数艘大船轮廓隐现。
画旁一行小字注解:“近日浣城江上一景。”
这画面,分明是前几日楚不悔截江夺货的场景!
画者技艺高超,虽未画面容,但那红衣背影的神韵,竟真与楚不悔有七八分……不,说是九分相似也丝毫不为过!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她身上。
楚不悔执笔的手亦是微微一顿。
她记起晨起小厮说的话——“谜题是沈少主亲自参与拟定的。”
题,是他出的。
他把她截他货的事,画成画,拿到灯会上,让她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自己猜自己。
楚不悔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有意思。
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四字:半路杀出。
监场的赵先生一愣,拿起她的答案,又看看谜面,迟疑道:“楚东家,这……似乎不够雅驯?”
“雅驯?”楚不悔抬眼,眸光清澈,“画中景象,可是雅事?民谚有云‘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不过借来形容画中那位‘豪杰’行事之风,有何不妥?”
台下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似是对她大胆不羁又毫不矫情认了这事觉得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