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
可这沉默,已然给了答案。
楚不悔忽然笑了。
“好,好。”她深吸口气,声音发颤,“真好。我的婚事,我这个当事人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从外头那些不相干的人嘴里听说,我要嫁给一个处处跟我作对的人——爹爹,您可真疼我!”
楚裴之捏紧手中茶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楚不悔终于爆发了,“您倒是说啊!我真是好奇那沈曜珏给了您多大的好处?沈家又许了您什么承诺?叫您如今连女儿都能卖?!”
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上,茶水茶叶溅了满桌满地。
楚裴之尚未开口,人却猛地咳嗽起来。
楚不悔看着父亲佝偻的身影攥紧了手,没动。
楚裴之慢慢拨开李崇的手,回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真是放肆!”
李崇悄悄示意厅外候着的下人退远些,自己却不敢动。
“我放肆?”楚不悔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就算爹爹怨我女儿身,可三年前娘亲走的时候,您病重,楚家上下乱成一团,是我独自一人撑起来的!这三年,我起早贪黑,跟人勾心斗角,跟沈曜珏明争暗斗,为楚家不倒,为您能安心养病!”
楚不悔掐得掌心浸了血,她抬着下巴,将涌到眼眶的眼泪硬是憋了回去,“可现在呢?您问都不问我一声就要把我嫁到沈家去?爹爹,您扪心自问,您对得起娘亲?对得起我吗?!”
楚裴之看着楚不悔那双和她娘亲一模一样、此刻却盛满愤怒和伤心的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良久,他才像是压着偌大的火气般,咬牙道:“古往今来,儿女婚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父既已做了决定,岂有你不从的道理!”
楚不悔站着没动。
她看着父亲,看着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看着那因为气愤压抑而颤抖的下巴,心头那股火烧得更旺,可同时,又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冷下去。
冷成冰渣。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今日我便也把话放在这。”
“我楚不悔的婚事只有我自己一个人说了算,就算是爹也不成!”
楚不悔说完,压根儿不给楚裴之开口的机会,毫不犹豫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脚步声远去,花厅里只剩下楚裴之粗重的喘息和下人小心翼翼收拾碎瓷的声响。
不知过去多久,楚裴之睁开眼,看向端着碗汤药进来的李崇:“悔儿……回房了?”
“……没有。”
李崇将药碗搁在桌上,迟疑一瞬,低声道:“小姐让人备马,往沈家方向去了。”
楚裴之瞳孔骤缩,猛地起身。
袖摆蹭翻汤药,边咳边道:“快……快去拦住她!”
可已经晚了。
楚不悔骑得是她那匹枣红千里马,出了楚家大门便一路疾驰,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积水,惊得行人纷纷避让。
她红衣翻飞,长发在风中散开,那张夺目的脸上此刻全是冰冷怒意。
所过之处,无人敢拦。
沈家。
沈曜珏。
她倒要问问他,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敢让父亲点头应下这等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