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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2页）

另一颗丹药他攥在手里并没有服下，努力抬起头，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玄衣人的另半张脸。

“不吃是想我喂你吃还是直接送你们两个都上路？”玄衣人似乎耐心耗尽，直接扒开韩方朔的手，长靴踹在额头上强迫他抬起头，将丹药塞进韩方朔嘴里。这一套行云流水，似乎做过很多遍，玄衣人哂笑一声，转身哼着小调大摇大摆的离开。

韩方朔盯着那个人离开的身影，意识逐渐模糊，昏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爹，梦见娘，梦见一对在林子里的兄妹——

妹妹在哥哥身旁痛苦地缩成一团，哥哥见状急忙起身将虚弱的妹妹搂在自己怀中。

“哥，我好难受。。。”

“没事的妹妹，我给你喂了丹药。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可是我身上好疼。。。”

“好疼。。。”

哥哥轻声哄着怀里的妹妹。

小小的身子偎在他怀里发烫，他犹豫再三决定带着妹妹回家。

家，就在山下。

家，空无一人。

哥哥笨拙地喂她喝水，擦她额上的汗。可妹妹身上的热度始终退不下去，反而越来越烫。不知在何时，她细嫩的脖颈侧边，浮现出一小块暗紫色的淤痕，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掐过。

淤痕飞快地扩散、凸起。

皮肤下面似有活物在蠕动，颜色由紫转黑。

皮肤逐渐被撑破、腐烂。

从脖颈、脸颊、手臂，流出浓稠、黄绿相间、散发着甜腻腥臭的脓血。

曾柔软光洁的皮肤，在他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剥落。

这一切的发展如此之快，脓血浸透了他的衣袖，那气味钻入鼻孔，黏在喉咙里，让他几度欲呕，却又被巨大的恐惧扼住了所有动作。

妹妹睁着眼，那双总是清澈灵动的杏眸，此刻被痛苦和浑浊的泪水填满。她想说话，嘴唇翕动，却只吐出带着血沫的微弱气音。原本紧紧抓着哥哥衣襟的手指一点点松开，指骨在溃烂的皮肉中隐约显现。

最终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的身体在哥哥怀中，从滚烫变得温热，再一点点冷下去，僵硬起来。那股腐烂的甜腥味和冰冷僵硬的触感，将哥哥彻底淹没，他再度昏过去。

他再度猛地惊醒，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在昏暗中艰难地搜寻。他还在山里，周围空荡荡的，没有脓血。方才梦中那甜腥恶臭的气味似乎还顽固地盘踞在鼻腔深处。

依旧是沉沉的夜色，连一丝风声也无。

只有他自己粗重未平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对！妹妹呢？！

他慢慢抬起手，举到眼前。手指微微颤抖着，黏腻的脓血，溃烂的触感再一次卷土重来！

一次又一次。

是梦，还是梦。

山林中，哥哥蜷缩起身子，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喉咙里压抑地滚动着呜咽，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抽气。他就这样缩着，冷汗浸透里衣，黏腻冰凉。任凭妹妹的哭喊和腐烂的气息包裹住自己，一同吞没在无边的梦魇中。

“哥哥。。。”

他不知过了多久。

“我好疼。。。”

他不知还要多久。

“哥哥别不理我。。。”

他说这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