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深试图拉住朱栩,让他停下无意义的行为,却愕然看见一滴清泪滴在了死亡的脸颊上,冲开了尘土与血痕。
然后泪水越来越多,朱栩身边的尸体脸上斑驳一片,若不是在这种环境下,倒显得很是滑稽。
成深安慰不了朱栩,就蹲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注视逝去的人。
朱栩也就这么沉默地蹲在他边上,两个人在城里蹲坐许久,直到正午时分,城中弥漫着一股恶臭。
成深先开了口,叫着朱栩的字:“文治。”
朱栩也淡漠的回应了一句:“嗯?”
“回去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朱栩知道他必须回去了,他的师父告诉他们上午就要回来,现在已经过了正午了。
“好,回去吧。”
从那天以后,朱栩性情大变,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稚嫩和天真,变得沉默寡言,即便和尚和他说话,他也没有了过多的回应。
直到那年冬天,朱栩主动找到了和尚。
“师父。”
和尚当时在看一卷佛经,看到朱栩进来,就要回应了一声,但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堵在了喉咙口。
“徒弟今天向您请辞下山。”
和尚惊讶于他所说的话,怀疑自己听错了,就让他重复了一遍。
朱栩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和尚放下了佛经,看着竹窗外的山水竹林,过了很久才回答了朱栩。
“你下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城里面的事吗?”
朱栩愣了一下,他猜测过和尚很多种反应,却没有这么和谐的场景出现过。
“是的。”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现在,在你看过了人间百态以后,你还会选择致太平,坚守道义准则吗?”
朱栩没有回答,也无法保证,因为他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和尚挥挥手:“你走吧,该教你的我都教过了,你的才能已经可以傲立于天下,现在我最后送你八个字,
莫忘初心,莫改矢志。”
朱栩牢牢记住了和尚最后的教导,却忘了件事,想起来也奇怪,这六年,他居然从不曾问过和尚的姓名。
“敢问师傅姓名?”
和尚没有说话,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告诉他。
“贫僧,俗名章武懿,家兄章桓,应该能帮你些许,若是下山,就去帮他统一天下吧。”
朱栩最后一次跪拜行礼,走下了东山。
后来过了一年,成深和朱冶各自下山,七年不曾见面。
再后来,朱栩听说,和尚圆寂了。
他当时在东宫,便向着东方,郑重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