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个纺师穿着,倒是还面色不喜。
汪怀思现在的神色说是不喜已经很轻描淡写了,实际上是悲哀里混杂着愁绪。
戴寻本打算就这样窝囊地死在无名之辈手下了,但现在……
既然世间还有他的曾经的妻子在挂念他,那他就打算给这个刑场添点乱。
也可能是为了少受点罪吧,出于私心罢了。
文吏把一支断了的毛笔戳到他的面前时,戴寻才显露出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鹰曾经血战疆场的凶光。
戴寻挣开了本就绑的不太严实的的小绳,抓起毛笔,把断了的那一端扎向了错愕的文吏的太阳穴。
这一下反击用的力太大,以至于毛笔有半截被埋在了文吏的脑袋里,戴寻却没有了反击的能力,不过看管刑场的人不管这些,举刀一齐砍下去。
五六个人,五六把刀,一人一刀的施暴持续了两刻钟。
汪怀思从文吏死的那一刻就开始尖叫,护卫冲上去的时候又不顾身份跪下来抱住一个护卫的腿祈求他们。
然而她整个人都被孔武有力的护卫踢开,她看着一只被折磨得几乎没了手指的伤手伸了出来。
一把刀的刀锋凑了上去,毫不留情地砍了下去。
手还保留着一丝生机,试图碰到汪怀思。
刀锋毫无悬念地砍下,砍断了那只还残留着一丝生的希望的手。
汪怀思蹭到了一身的泥水和血污,周边的人看她像看一个疯子,她却伸出无垢的双手,紧紧握住了来自她已死夫君的残手。
这一扣,便太久没有放手。
久到周边的人走了,久到戴寻被砍成肉酱的身躯只剩下了无法擦去的一抹血,与在这里受过刑的无数死者融为一体。
久到一双秀气却有力的手扶起了她。
红衣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到的,反复看了很久。
汪怀思还是握着那团肉不肯松开。
“汪怀思。”
语气远没有红衣人的动作那么温柔,倒是充斥着不屑与冷淡。
“你且回答我,谁杀了你丈夫?”
汪怀思眼神呆滞着,声音听起来像是死人在回答:“霍太后。”
红衣人不以为然:“错了。”
“是你,是每一个亲手把他逼进绝路的人,是这整个红尘的熙攘来客,是这天下百姓!”
“戴寻是个合格的军人,他本该有一个叫人羡慕的未来。”
红衣人不顾汪怀思摇着头的反对:“可是呢?在当年的战场上没有人救他,霍太后给了他一条命,但你们是怎么做的?”
汪怀思摇摇头,红衣人却执意要接着说:“你们抛弃了他,现在你又来怜悯他,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哪怕到了阿鼻你又有什么颜面在告诉你从来没有负过他?”
“所以他死了,你该恨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啊,是每一个高高在上不把你丈夫,把戴寻当成人的畜生啊。”
正午阳光照在了刑场,来往的行人没有注意到在阳光下已经现出原形的红衣恶鬼和一个被恶鬼蛊惑而即将坠入地狱的人。
“我该怎么做?”
阴影笼罩在红衣人变幻莫测的神情上。
恭贺深渊,又掳走了一位信徒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