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向来冷静锐利、只谈作品不谈情绪的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翻涌。震惊、心疼、惊艳、与彻骨的动容交织,猝不及防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她僵在座椅上,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目光牢牢锁在裴起身上,一瞬不瞬。生怕惊扰了那个从走进沉玉山探寻真相的“沈清”。裴起的声音没有停。依旧是那道轻得发颤、却稳得惊人的声线:“我把你留在沉玉山了。”“也把……怕你的我,留在那儿了。”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一丝刻意表演的痕迹。可那克制到极致的破碎感,如同沉玉山终年不散的浓雾,在一瞬间灌满了整个围读室。偌大的房间,大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连《空山寻》的编剧都红了眼眶。一旁的薄锦添不自觉微微直起身,望向裴起的目光里,难得露出了真切的讶异与欣赏。直到台词的最后一个字轻轻落定。三秒。五秒。依旧无人敢出声打破这片沉默。薄锦添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压着一层极淡的湿意。她抿了口手边玻璃杯里的温水,压下心底的震惊,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成了。”只这一段,便已足够。裴起从不是在演沈清。他一开口,沈清,就活了。现场有人悄悄抹了下眼角,有人长长舒出一口气。薄锦添坐直身子,再看向裴起时,那双向来挑剔锐利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半分初见时的冷淡,只剩下实打实的珍视与认可。她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诚恳,甚至带了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裴起,我之前……对你有偏见。”她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导演的架子。“我以为,长得这么出挑的演员,多半扛不住剧本里这种内心情绪复杂的角色。是我错了。”裴起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欠了欠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清润的模样,褪去了属于沈清的沙哑:“谢谢薄导给我机会。”“不是我给你机会。”薄锦添立刻摇头,语气笃定,“是你抓住了这个角色,是沈清等到了你。”她说完,直接拿起笔,在剧本封面上重重落下四个字——沈清·裴起。落笔干脆,没有一丝犹豫。一旁的蔺月终于弯起眼睛,笑意温柔又骄傲。她就知道,她一手捧出来的人,从不会让她失望。薄锦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蔺月。语气瞬间变回了那股爽利的北方口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打趣:“姐们,你可真行,藏着这么个宝贝疙瘩不早说,刚才我还端着劲儿,现在脸都快打肿了。”蔺月低笑出声:“现在知道,也不晚。”“不晚不晚。”薄锦添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回裴起身上,越看越满意。“往后拍戏,你只管放开演,我配合你。”这话一出,围读室里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谁不知道薄锦添拍戏向来强势,要求演员贴合镜头,如今却对一个年轻演员说出“我配合你”,这是何等高的认可。———回程的保姆车穿行在暮色之中,暖黄路灯次破镜重圆裴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已经三天了。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