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氛围,像把他整个人闷在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里。订婚宴那天的画面,在他脑子轮播,挥之不去。宾客们的窃笑、媒体镜头的追拍、那个女人的哭求、罗誉脸上的慌乱。每一幕,都在把他往更深的泥里踩。他成了a市最大的笑话。从前人人捧着的裴家二少爷,一朝订婚宴被叫停,和罗誉的恩爱滤镜碎得彻彻底底。网上那些曾经夸他温柔善良、羡慕他和罗誉天造地设的声音,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嘲讽。他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佣人送进来的饭都没动几口。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弹出一条娱乐推送。【裴起官宣加盟薄锦添导演新电影,资源飞升,强势进军电影圈】短短一行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裴卿最脆弱的地方。薄锦添。那是国内最顶级的文艺片导演,刚刚还获得了金玉兰奖。多少一线演员挤破头都争不到一个角色。裴起凭什么?凭什么刚在电视剧圈站稳脚,转眼就能摸到电影圈最顶端的门槛?他用力攥紧手机,指甲嵌进手心。作为电影出道的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只要裴起在薄锦添的电影里能演一个配角,作品口碑、国民度、业内地位,都会直接甩开他一大截。以前他还能靠着“罗誉男友”“电影出道”“集万千宠爱的裴家二少爷”的人设压裴起一头。可现在,订婚宴毁了,人设崩了,罗誉出轨,他连最后一点优势都没了。而裴起,却在他摔进泥潭的时候,一路往上,光芒万丈。凭什么?凭什么那个从小被抱错、流落在外、本该一无是处的人,能轻而易举抢走他的一切?裴卿猛地把手机砸在地毯上,屏幕裂开一道狰狞的纹路,像他此刻扭曲的眼神。黑暗里,他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着不甘、嫉妒,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恐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裴起不能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走下去。他必须做点什么。哪怕鱼死网破。裴卿扶着墙壁,浑浑噩噩地踏出了那间将他囚禁了数日的房间。连日的闭门不出让他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房间里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微弱的光线下飘飞,刺得他鼻尖发酸。他本只是想漫无目的地出来走一走,逃离那间满是绝望与嘲讽的密闭空间,却在二楼楼梯转角的阴影处,猝不及防地听见了罗誉的声音。他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下意识地紧贴住冰冷的墙面,将自己藏进视线死角。楼下客厅里,罗誉与父亲裴其松的对话清晰地钻入耳朵。“望阳山”、“金矿”这两个字眼牵扯出的利益链条庞大到让他浑身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喘不过气。他慌忙捂住自己的嘴,呼吸放轻。生怕一丝失控的喘息暴露自己的存在,耳膜里嗡嗡作响,只剩下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他以为自己早已是这场闹剧里最狼狈的输家。订婚宴泡汤,恩爱人设崩塌,沦为a市上下茶余饭后的笑柄。而裴起却借着薄锦添的新电影平步青云,步步紧逼,将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碾压得粉碎。可他从未想过,这场他倾尽真心维护的婚约,背后竟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交易。直到罗誉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入他耳中:“金矿我来主导开发,事成之后,我保你平安,也保你在a市重新站稳脚跟。”“当然,作为交换,让裴卿和我结婚。”那一刻,裴卿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顺着墙面缓缓滑落,眼眶通红,这些天来的委屈倾泻出来。原来结婚是筹码,他是筹码。裴其松为了保住裴家的地位,将金矿开发权和自己的婚姻交给罗誉。可诡异的是,心底那道被失望、难堪与背叛割得鲜血淋漓的防线,竟在此刻松动了。订婚宴上那些让他夜夜辗转反侧、痛彻心扉的画面,忽然在这一刻有了一个他拼命想要抓住的借口。不是的。不是罗誉不爱他,不是他故意让自己沦为笑柄,出轨也不是他薄情寡义。他是有苦衷的。或许是被那个女人逼迫的,或许是有难言之隐,或许那场闹剧只是个意外。而罗誉提出结婚,想必是权衡之下,为了护住裴家,也是为了护住他。裴卿蜷缩在楼梯的阴影里,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不愿相信自己掏心掏肺经营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骗局。不愿承认自己只是利益交换的棋子。哪怕真相就摆在眼前,他也宁愿抓住这根名为“苦衷”的稻草,死死不肯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