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守在老屋附近的罗誉,一眼就捕捉到了这道黑影。他立刻推开车门,撑伞快步跟上,隐在雨幕里。混乱撤离的人群中,一身狼狈的裴卿,也瞥见了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车。他心头一紧,猛地拨开慌乱拥挤的人群,也咬牙追了上去。三道身影,各怀心思,一前两后,消失在暴雨笼罩的山林里。裴起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傻子。暴雨砸在雨衣上,声响嘈杂,可身后那两道刻意放轻、却始终如影随形的脚步,他早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戳破。他此刻走的,根本不是通往金矿的路。而是望阳山最险、最偏、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的悬崖路。以身入局安眠药的药效渐渐散去,齐峥捂着昏沉发胀的额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屋内一片死寂,他喊了两声裴起的名字,却只得到空荡荡的回响。他心头一紧,快步翻遍了卧室、客厅、小院,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始终没有裴起的身影。直到目光落在桌案上,齐峥的瞳孔骤然一缩。墙上挂着的裴爷爷与裴起的合照被人取了下来。相框的后盖被撬开,裸露着内里的夹层,就这么随意地搁在桌面上。“糟了!”一声低咒脱口而出,齐峥再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冲进了滂沱大雨里。冰凉刺骨的雨丝狠狠砸在脸上,瞬间浇醒了他混沌的神智,所有线索在脑海里飞速串联、拼凑成型。裴起,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了望阳山金矿的来历,更知道了,他自己就是打开金矿的钥匙。再联想起白天村头那辆形迹可疑的陌生黑车、突然现身望阳山的裴卿、还有裴起连日来的反常……所有的疑点瞬间闭环。齐峥心脏猛地一沉,心头的寒意比漫天冷雨更甚。“裴起有危险!”他咬牙低喝,拔腿就朝着望阳山深处狂奔而去。他疯了一般朝着进山的方向狂奔,冰冷的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糊住视线也顾不上擦。脑海里飞速翻涌着“t计划”调查报告上的每一行字、每一处标注。金矿所有可能藏匿的地点在眼前飞速闪过,卫星图的范围与一个地方慢慢重合。裴爷爷的墓地。齐峥瞳孔骤缩,脚下丝毫不敢停顿,任由山路的碎石磨穿鞋底,狂风暴雨将浑身浇得透湿。他只知道拼尽全力往前冲,每一步都踏在泥泞与危险里,心脏被巨大的恐慌攥得发紧。裴起一定去了那里。那是所有秘密的终点,也是此刻最危险的地方。———山路最前面是树木葱郁的山石断台,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裴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密林遮掩的方向,脚步忽然顿住。“出来吧。”他缓缓转过身,视线精准落在不远处那棵粗壮的树干后。罗誉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好,还是被一眼戳破,只得悻悻从阴影里走出来。“又见面了,小漂亮。”他是真的越来越看不懂眼前这个青年。明明生得那样艳丽夺目,偏偏性格又时软时硬,叫人抓不住虚实。“你这是要去哪啊?”罗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眼底翻涌着痴迷与引诱。“去看我爷爷。”裴起瞬间换上一副被撞破心事的慌乱模样,眼神躲闪,语气发虚。演戏对他来说,本就是专业对口。罗誉果然上钩,往前逼近一步,语气低沉:“哦?那不知道你爷爷有没有告诉过你……望阳山的秘密?”他步步紧逼,高大的身形投下浓重的阴影,将裴起整个人都罩在其中。裴起故作不安地往后缩了两步,声音发颤:“什么秘密……我听不懂……”罗誉眼中兴奋几乎要溢出来。金矿,美人,只要拿下眼前这个人,全都能到手。“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想起来的。”裴起脸色骤然发白,一副被吓破胆的模样,颤着声改口:“我、我记起来了!小时候爷爷带我去过!”罗誉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伸手拿出早备好的绳索,不由分说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还刻意逼着裴起走在最前面探路。裴起咬紧后槽牙。罗誉这人真狡猾,不拿出点真东西,根本骗不过他。他眼底慢慢蓄起一层水光,脚步虚晃,一步一回头,看上去又怕又慌,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漂亮猎物。裴起踉跄着往前走,没留神脚下,忽然被草丛里村民布下的捕兽夹狠狠绊住脚踝。“嘭”的一声,他重重摔在泥地上,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瞬间便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