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
“兄弟。好兄弟。”
我脸上那份热还没褪。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脸和耳朵现在是什么颜色——志乃透过墨镜一直盯着我的耳朵看,停了好几秒。但我没管。我现在就看着鹿丸。俩字在我脑子里面晃荡,金光闪闪的,比报告厅的聚光灯还亮。
军师。
“兄弟的幸福就靠你了。好兄弟。”
“我帮你个der。”鹿丸骂了一声。他在我手底下挣了几下,挣不开——我抓得太紧了,手指头箍在他肩胛骨上,跟铁钳子似的。后来他大概是放弃了,翻了个白眼,也可能是被我的眼神打动了——我自觉那眼神应该挺真诚的,毕竟我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救命稻草。也可能是因为他看出来,他要是想跑,我会当场找根绳子给他捆上。
活的军师。
他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你先放开。我不跑。”
我放开。殷勤地给他倒了杯热水,端端正正放在他面前。鹿丸啐了我一口:“有事叫兄弟,没事叫儿子是吧。”
“义父。义父。”我赶紧改口。
鹿丸把杯子搁在桌上,坐直了。志乃也顺势坐下了——他刚才一直站在旁边看戏,没出声,但也没走。我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规规矩矩地坐到我新任义父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殷勤地捏起背来。鹿丸被我捏得往前一栽,回头瞪我一眼,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我怎么就摊上这档子事”的表情。
“什么类型的妹子?”
他认命似的拿起桌上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想了想。
你的类型——太独特了。独特到我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现成的词能套在你身上。冷淡,不苟言笑,不好靠近。往哪儿一站,整个屋子的温度都往下降。冷冷清清,像雪山上长出来的一棵雪松,枝干笔直,叶子覆着薄霜,谁靠近你都要被冻得一激灵。但就是这样才让人移不开眼。就是这样才让人想往你身边凑。就是这样才让人宁可被你冻死也要靠过去。
我就跟鹿丸含糊地概括了一下。没提名字,没说性别,只说了大概的感觉。我不说,谁知道不是妹子。反正鹿丸又没见过你——不对,他见过,新生报告会你上台致辞的时候全校都见过。但他不会往你身上想。谁能想到我要追的是你。
“噢。”鹿丸的笔在他指头上转了一圈,没掉。他抬起眼皮,若有若无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往上歪了歪,歪出一个了然又欠揍的弧度。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翘起二郎腿,鞋尖一下一下点着空气。“高岭之花是吧。”
他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歪了一度。
“你小子,猪食槽还吃上细糠了。”
我心里有点不服气。我怎么就猪食槽了。但这话我没法反驳——你是细糠。你确实是细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全校女生挤破头都够不到一片衣角的细糠。我是猪食槽。行吧。我是。我认。猪食槽怎么就不能吃细糠了。猪食槽也想吃细糠。
鹿丸打眼看了我一眼。就一眼。然后他把笔搁在纸上,双手往脑后一枕,整个人往椅背上滑下去,用一种“这事基本上已经盖棺定论了”的语气丢下一句:“你追不上。”
说完他就要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
我赶紧给他按回来。两只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把他钉在椅子上。他往后仰,我往前按。他瞪我,我朝他笑。点头哈腰,端茶倒水,把刚才那杯白开水又往他手边推了三厘米。
那你告诉我,”我说,语气是真心实意在讨教——我确实是真心实意。我在你面前笨得跟块木头似的,什么都做不对。我需要有人告诉我怎么做,怎么才能让你不讨厌我,怎么才能让你多看我一眼。哪怕多一眼。“那猪怎么才能吃上细糠?”
“好问题。”他说,终于肯转回身来。他把笔重新捡起来,笔尾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想了想。
呃。我又想了想。
没发展。
“没发展是什么意思?”鹿丸追问。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像医生敲病历本。
“就是……没发展。”
“手牵过没?”
我想了一下刚才在洗手间里抓你手腕的那个画面。我攥着你,手指底下是你冰凉的皮肤,你被我攥出一圈红印子。你另一只手反握住我,力道不轻不重,但那股凉意从我手腕的骨头上直直透进去。那算牵手吗。不算。那是拉扯,是争执,是我单方面失控。针锋相对的那种,一点暧昧也没有。我还把你弄疼了。
“呃。没有。”
鹿丸在纸上刷刷划了两笔。划得很用力,纸面都快被他划破了。
“那你俩是暧昧期?有多了解她?”
我看着他的笔尖,想了半天。暧昧。我跟你?不算。暧昧是两个人的事。你对我大概还没有从讨厌升级到不讨厌。我对你——我对你不是暧昧。是烧开了的水,锅盖都盖不住,水蒸气把厨房熏得全是雾的那种。但不是暧昧。暧昧是双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