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尊者所言没错,恪守道规,是他千万载不变的修行。
可他无法自欺。
他亲眼看见,那所谓虚妄祸源,不滋贪痴,不造杀伐,不扰山河。
他亲眼看见,一场无解的天道亏欠,被温柔承接,被妥善成全,消弭于无形,未曾酿成半分祸乱。
真尘的道,教他抹平乱象,斩断执念,以绝对的规整换万世清平。
可从来没人告诉他,有些执念,本不该断。有些憾恨,本无可解。有些乱象,本源于天道不公,而非人心险恶。
见殊抬眸,目光清正,不卑不亢,第一次在真尘众尊之前,道出了不一样的思忖。
“道规定虚妄为祸,是因古往今来,虚妄多生贪念,多酿祸乱,扰世伤民。”
“可万事皆有例外。他所渡之憾,无贪无恶,无孽无妄,只是天地疏漏的亏欠。他所为,是消解祸乱,而非滋生祸端。”
他字字清明,句句秉公。
不是为云杪辩驳,不是偏向虚妄之道,只是身为守道者,所见真相,便不敢违心缄默。
“若不分缘由,不问根由,但凡虚妄尽数斩除,看似规整世序,实则是姑息天道之漏,漠视人心之苦。”
一语落地,满堂寂然。
所有道臣皆面露震动。
这是万古以来,第一次有醒尘道者,质疑既定道规。
第一次有人敢说,真尘的绝对公正,或许并非全然无错。
掌道尊者眼底沉下寒色,语声沉凝:“你道心生疑了。”
不是质问,是笃定。
千万载稳固无瑕的醒尘道心,最忌迟疑,最忌偏颇。道心一动,道途便偏,往后万千修行,皆会生出破绽。
见殊垂眸,坦然受言。
“弟子道心未乱,道途未偏。”
他依旧恪守真尘大道,依旧认定秩序为天地根本,依旧以勘妄归序为毕生职责。
只是他不再盲从万古定论。
“弟子只是知晓,正邪无绝对,虚实无定界。道规守的是天下安稳,不是刻板成见。”
真尘的法度,能安万里山河,能规整万物因果,却唯独填补不了天地与生俱来的亏欠,救赎不了世间无解的遗憾。
而那被万世唾弃的幻墟,偏偏做到了真尘做不到的事。
尊者望着他清冷端正的身影,良久,缓缓叹息。
“你此番所见,不过一隅表象。幻墟以梦惑人,以软态渡人,看似温柔无恶,实则是慢性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