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它渡人憾,无人受害。他日众生贪恋幻梦,厌弃现世,弃因果、逐虚妄,便是天地大乱之始。见殊,你守的是万世基业,不是一时心软。”
这话,是万古经验,是前车之鉴,句句在理,字字为苍生社稷。
见殊无从辩驳。
他承认这个道理,也看清这份隐患。
可心底那道微痕,依旧无法抚平。
他终于彻底明白。
真尘与幻墟的对立,从来不是善恶之争。
是规整与缺憾的对立,是法理与人心的对立,是万世安稳与一瞬圆满的对立。
他躬身行礼,恪守弟子本分。
“弟子谨记教诲,坚守道规,严守边界,绝不纵容虚妄乱道。”
表面谨遵规制,无半分逾矩。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从沉痕野那一场相逢开始,他千万载一成不变的道心,已然裂开一道细微却真实的缝隙。
真尘天光浩荡,照得山河无瑕,却照不进人心最深的遗憾。
而遥远的两界夹缝,薄雾悠悠,风落荒石。
拾雾缠在云杪身侧,看着真尘天际那片刺眼天光,小声呢喃。
“主上,真尘的道,太冷了。”
云杪立在漫天轻雾之中,白衣清寂,眸光淡远,望着真尘的方向,轻轻摇头。
“不冷。”
“只是太规整,太公允,太不肯容纳半点人间残缺。”
他见过太多真尘修士,杀伐果断,秉公守序,无一有错。
唯独见殊。
身在规则之内,却敢窥破规则之外的真相。身在正邪顶端,却愿意平视天地对错。
风过沉痕野,岁岁荒芜,万古寂寥。
云杪低声轻语,似叹天地,似叹宿命。
“他道心起疑,便是这万古棋局,唯一的变数。”
而变数一生,既定的结局,便再也锁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