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悸动、慌乱、忐忑、局促、不安,百感交集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心底又慌又甜,像漫天落雪骤然落满心口,密密麻麻,无处可躲。
电话那头,周姨看着眼前的苏妮,眼底一亮,立刻对着听筒笑着开口:“遇安,你猜猜谁来了?是妮妮!专门给我送家里做的甜品呢!”
沈遇安喉咙微紧,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静静听着。
周姨向来热心通透,深知两个孩子从小亲近,也隐约晓得两人这大半年冷战生疏,心里一直惋惜。此刻撞见机会,当即热情撮合:
“你们俩这么久没联系了,一直僵着干嘛。刚好碰上,你们说两句话。”
说着,不等两人反应,她便笑着把手机递向苏妮:“妮妮,来,跟遇安说几句。”
苏妮当即一怔。
眼底掠过明显的错愕与尴尬。
她完全没料到深夜送个东西,会这么凑巧撞上沈遇安的电话。
长达数月的冷战,盛夏那场别扭的争吵、无解的误会、全程的疏离,瞬间涌上心头。
从夏天到冬天,他们零交流、零对话、零交集。
陌生得不像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她本能想推脱,脸颊微微发烫,手足有些无措:“周姨,不用了……您聊就好。”
“什么不用呀。”周姨笑着不肯,语气温和又执拗,“多大点别扭,小孩子家家的,僵这么久。正好说两句话,缓和缓和。”
盛情难却。
苏妮拗不过长辈的热情,指尖迟疑几秒,终究还是轻轻接过了那只温热的手机。
听筒贴至耳边的瞬间。
南北千里,风雪两端。
沉默铺天盖地袭来。
一边是北城落雪、孤身而立、心跳震颤的沈遇安。
一边是南方夜风、站在楼道灯下、局促窘迫的苏妮。
这是冷战之后,他们第一次通话。
没有问候,没有铺垫,没有熟悉的嬉闹。
只剩漫无边际、密密麻麻的尴尬。
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说话。
谁都不知道第一句该说什么。
以前熟稔到可以肆意打闹、无话不谈。
如今疏离到极致,连一句简单的“你好”都显得生硬突兀。
沈遇安心底翻江倒海。
惊喜到极致,忐忑到极致。他有千万句话想说,想告诉她北城下雪了,想告诉他很想她,想问问她最近训练累不累、学业顺不顺利,想解释当初的口是心非。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剩一片干涩的静默。
他怕自己开口太颤抖,怕语气太失态,怕打破这短暂的交集,更怕她早已全然不在意。
而苏妮握着手机,耳根悄悄泛红。
她早已认清自己坦荡的心意,早已不再赌气。
可时隔数月的空白隔阂摆在那里,旧日的误会未消,漫长的疏离已成习惯。
面对沉默的听筒,她心底又软又涩,尴尬得手足无措。
隔着屏幕,隔着山川,隔着一整个无人和解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