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母说,“你外派到南安已经八年了,工作也做得不错,我已经跟董事会打招呼让你早点调回杭州来,我和你爸老了,你要孝顺就早点回来陪陪我们吧。杨然家我跟他们说你明天要过去,你不去的话自己跟他们打个电话解释吧。”
第二天早上,苏母跟宋紫童说,“今天苏璜要去见几个长辈,我陪你上街逛逛吧。”
苏璜当面不好反驳,看着宋紫童喜气洋洋地挽着母亲的手上街,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了。杨家他还是得去的,这种情面是如何也抹不开的。到了杨家,杨然夫妻都不在,不知是不是有预谋地避开,家里只剩了一个杨依。苏璜这几年大部分时间在南安,杨依到外地读研究生,两人少面,今天乍一见,苏璜觉着尴尬,还有些惭愧,对宋紫童或是对杨依都有愧意。杨依没有宋紫童的那份明艳,却独有一份安静庄重,苏璜从她身上似乎看到母亲的几分影子。毕竟是在自己家里,杨依拿出做主人的姿态,给苏璜端茶递果,聊几名句家常后,杨依提出让苏璜看看她的设计图。杨依在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专业方向是民族设计。
杨依说,“你是行家,看看我的设计图好不好?这是我帮一家园林做的图纸,朋友拿来的活不得不接。”
苏璜赞扬了几句说,“这么好的手艺到学校当老师可惜了,设计院缺人呢。”
杨依说,“在学校里也有许多老师接外边的活干呀,我图个轻松,没太多上进心,把学生教好就行了,我唯一想设计的是自己住的房子。”
苏璜说,“哦,想法不错,自己设计的房子住起来感觉肯定不一样。”
杨依说,“最近杭州起了一幢你巴比塔知道吧?”
苏璜说,“听说了,杭州第一高楼,这楼的设计有问题。”
“是吗,哪方面的,我怎么不知道?”……
两人有共同的话题,不知不觉聊到吃饭时间。杨然夫妻打了电话回来,说在外面酒楼定了包厢,一起去吃个饭。苏璜到了才发现杨家的好几个亲戚都在,满满的一桌人。介绍过知道,这亲戚里头有在做官的,有在企业当头头的,有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在杭州城都还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大家说起当年旧事,夸苏璜是书香门弟,苏璜听了也高兴,大家随意喝几杯,那气氛很是和睦,苏璜突然冒出个念头,有这样一大家子的亲戚挺好,宋紫童的家里人他是从未见过的,不知道能不能说到一块呢。
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父母房里的灯已经灭了,想是睡了,可宋紫童的屋里还亮着灯,苏璜心里又有了愧意,他不管母亲怎么想,带着酒意敲开了宋紫童的房门。两人几天未住到一块,宋紫童高兴苏璜胆子变大了,自己却有些顾忌说,“你妈会说我不自重的。”苏璜粗鲁地抱紧她,压到**。宋紫童抱住苏璜的腰说,“明早你早点回自己房间。”
早上宋紫童起来了,苏璜还在睡,她知道苏母已经起来锻炼了,推推苏璜说,“该起床了。”苏璜不搭腔,翻身又睡过去。宋紫童心疼他,不再叫,自己出门了。苏母昨晚上已经听了杨家那边反馈过来的好消息,对儿子的心思十拿九稳,儿子跑回来睡宋紫童屋里肯定是闹情绪,不想承认就这么受老娘摆布了。
苏璜和宋紫童返回南安的头天晚上,苏母又来到宋紫童的屋里,手上拿了只小木盒。宋紫童心里猜是首饰,电影里不常演那老太太给未过门的媳妇送手镯耳环的传家宝吗。苏母说了,“紫童啊,你在南安照顾苏璜也挺辛苦的,我听苏璜跟我说了,我也没什么感谢你的,这几根金条你留着吧。金子在什么时候都是好东西,钱不值钱的时候它就最值钱了。”
宋紫童觉得拿这金条怪别扭的,她把盒子推回去说,“伯母,我照顾苏璜是应该的,你这么说太见外了。”
苏母把盒子放进宋紫童的箱子里说,“别推来推去的了,做个纪念也好。”
宋紫童听着就更别扭了,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苏母已经走出屋外了。宋紫童给苏璜说这事,苏璜说,“我妈的一片心意,给你你就收下吧。”
宋紫童再问,“你妈妈喜欢不喜欢我?”
苏璜说,“不喜欢能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宋紫童不好说什么了,这一晚她没睡好,她很奇怪苏家为什么一字不提她和苏璜的婚事,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问苏璜。
回到南安,生活又恢复到往常一样。有一单业务须得宋紫童亲自出马,又是到外地去,她带了公司的人就过去了。
苏璜和杨依那次见面两人是留了联系方式的,除了电话还有QQ,杨依大部分时间挂在网上,苏璜上来,两人会聊上几句。从杨依嘴里苏璜知道她现在经常到他家去吃饭,因为她的学校离苏家就两站路的车程。苏母天天有电话来,催他经常回杭州,他大多嗯嗯啊啊地应付。有一天杨依在Q上说想到南安来看他,他顺手打字说,他近日会回去的,让她不要来了。这本来是托词的,正巧宋紫童出差,他就订了飞机票返回杭州。杨依亲自到飞机场接他,两人一起回家。苏母留杨依吃饭,兴致很高,多年不喝酒竟然开了一瓶红酒来喝,说是欢迎新人。虽然这次回去只住了两天,苏璜觉得他和杨依已经把名份定下来了,这下他不能怪任何人了,不能怪他母亲霸道,不能怪杨依多情,要怪就怪他自己优柔寡断、态度暧昧,或者,再往深里挖根源,他和他妈一样,骨子里还是瞧不上宋紫童。
宋紫童回到南安那天,苏璜还没有回来。这几天跑得辛苦,原先背上的伤处隐隐作疼,她到美容院去做开背,背上刚抹上精油,有电话进来,竟然是父亲的。宋承业在电话里说,“艳丽,我和明聪到南安了,你住在哪里?”
宋紫童吓了一跳,“你们到南安了,为什么不提前说一声?”
宋承业说,“不用你接,你告诉我们地方,我们打的去找你。”
这种时候总不能让父亲弟弟去住宾馆吧,宋紫童想苏璜不在,先让父亲他们过来再说,就把住址告诉父亲了。她也没心情再开背,让美体师将背上的油用毛巾擦净,起身穿衣回家。等她回到家,父亲弟弟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他们的衣着比在小县城呆的时候要得体多了,两人身上穿着羽绒衣,脚下蹬着皮鞋。不过,宋紫童还是感觉到守门保安看她的怪异目光,里面的内容是——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出身呀?
她领着他们进家。宋承业一进房子,眼睛四处扫描,嘴里咂咂有声,“气派,气派。”
宋紫童转问弟弟,“你们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今天才从外地回来,你们差点就扑空了。”
宋明聪看了父亲一眼说,“我们在家呆不下了。”
宋紫童吃了一惊说,“怎么回事?”
宋承业坐到沙发上说,“阿玲不守妇道,我把她赶走了,这三八婆玩跳楼,跳断一条腿,腰骨也伤了,她家人来跟我要医药费,我还想跟他们商量商量,他们竟然去砸我的店,把那些值钱的烟酒货品都抢走了,好几万的货呀,我只有报警了,公安局把那几个为首的抓了,他们家人恨呀,守在我们家门口,扬言见人就砍。”
宋紫童觉得这事蹊跷,照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黄通事先应该会和她通个电话的。她问,“你让公安局的人抓人,有没有用到黄通?”
宋承业说,“黄通最近到南安的党校学习了,找不着人,不过找他也没多大用处,他爸犯错误了,局长被免了,他妈交流到别的县去了。”
这话让宋紫童更不舒服,黄通既然到南安来,家里又出了这么些事,更应该来找她,可连个电话也没有。宋紫童问他们吃饭没有,宋承业说没有。宋紫童打电话叫了外卖,趁他们吃喝的时间,收拾好房间让他们休息。吃完饭,宋承业好像并不累,来来回回地在每间房子里钻进钻出,这里敲敲,那里捶捶,好像这屋里藏了宝贝一样。
宋明聪老老实实坐在电视机跟前,拿着遥控器一个个频道搜索。宋紫童坐到弟弟身边说,“你跟爸跑出来,功课要耽误的。”
宋明聪说,“快放寒假了,我等下个学期补考就行了。”
宋紫童说,“姐姐争取下个学期就把你办出来。”
宋明聪不搭腔了。宋紫童说,“你实话告诉姐,阿玲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聪看宋承业不在客厅里赶紧说,“阿爸又和别人好上了,那女人有仔了,阿爸要和阿玲离婚,阿玲才跳楼的。”
宋紫童一听头炸了,看不出父亲这么骚情,前次让人告上法院不算,这次又闹得一个跳楼。宋紫童大声叫唤,“阿爸,阿爸。”
宋承业从屋外转进来,手上拿着几只金桔剥着吃,宋紫童说,“爸,你这金桔去哪弄来的?”宋承业说,“外面树上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