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紫童说,“天啊,那是盆景,摆着好看的,不能吃。”
宋承业尴尬地笑笑说,“是有点酸。”
宋紫童说,“阿爸,阿玲在法律上是你的妻子,她残废了你也得养着,你现在把她家的亲戚全得罪了,那地方的人穷得不要命,你跑出来是打算不回去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宋承业说,“现在不是有公安局处理吗,等到他们处理清楚了再回去。”
宋承业敲了宋明聪脑袋一把说,“你这个逼嘴。”
宋紫童说,“你打明聪干什么,你不要脸,我们姐弟还年轻,我们是要脸的。”
宋承业抱着脑袋坐到沙发上说,“我来就是让你给想想办法的,我回不去,那个谁又怀了孩子,肯定也要出事,她不愿意打胎,我没办法,我也是被逼的。”
宋紫童说,“你被逼?你怎么不去跳楼,反倒让阿玲去跳楼了?”她差点就和她爸拍桌子。
宋承业不敢应战,拍拍嘴巴说困了,要睡觉去,说着还在宋明聪的脑袋上弹了一榧子说,“死仔,一天到晚就知道看电视,还不滚**去?”
气归气,自家的事还是要管的。宋紫童回房里打黄通的手机,提示说机主停机了。宋紫童没办法只能打黄大壮的电话,把父亲的事情讲了一遍,求他找西隆县的领导帮忙。黄大壮哼哼哈哈答应去帮问问,听那口气不是太热情。前次那桩生意做成功,宋紫童给黄大壮送了钱,黄大壮坚决不要,临了提出一个较为浪漫的想法,说想去海南玩一趟,问宋紫童想不想去。宋紫童推辞说手头上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去玩。黄大壮说,“看来你是赚钱要紧啊!”宋紫童故意尴尬地笑笑说,“没办法,趁年轻能多赚点是一点。”两人说的话都不露痕迹,但宋紫童能明显感到黄大壮不太高兴,所以,这次再求他办事,悬了!
第二天,苏璜从杭州回来。在他回来之前宋紫童已经跟他打预防针说父亲和弟弟到南安来玩几天,暂时住在家里。宋紫童带父亲他们上街置了几身新衣,包括睡衣,还有皮鞋,交待他们晚上睡觉要穿睡衣,勤洗澡,勤换衣服,特别是袜子。苏璜在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考虑到第一次见宋紫童的家人,就打电话到饭店订了包厢,让宋紫童直接带人过去,他要请她全家吃饭。宋紫童嘴上说不用了吧,心里高兴苏璜对自己家人的重视。苏璜早就知道宋紫童来自小县城,可见到她的父亲和弟弟还是有些吃惊,她和他们的差距太大了,她已经成功地改造成大城市的洋姑娘,而家人的神情举止就和菜场里卖菜的那些人没两样。苏璜刚从杭州回来,不自觉要将杨依的父母杨然夫妇与眼前所见比较,这哪里具有可比性。他再看宋紫童,她和她的父亲其实是长得很相像的,说话的神情、举手抬足都像,母亲的话在他耳边轰轰响起,有些东西是后天学不来的。
苏璜心思活跃,表面上对宋家人还是很客气,叫宋承业为伯父,叫宋明聪为小弟,问他们菜合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宋明聪埋头苦干,筷条从这头杠到那头,捞汤里的菜也不用勺子,一双筷子在汤里洗涮。
苏璜莫名其妙,不知道宋承业话里意思。宋紫童一听就明白了,父亲是想喝酒,他平时几粒花生米就能送一瓶酒,看眼前这么一桌好菜没酒就难过得很了。宋紫童不好在人前点破父亲,对苏璜说,“我看上点酒吧,庆祝一下。”
苏璜说,“好啊。”
宋紫童跟服务员要了一瓶五粮液,给父亲苏璜倒了一小杯,自己也倒了一小杯,然后就把酒杯搁父亲跟前了。她跟宋承业说,“苏璜不能喝酒,等会还要开车,陪你一杯行了,你自己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宋承业喝了酒什么都敢说,苏璜礼貌性地问及西隆县的风物人情,说说天气,说说经济发展,宋承业皆能对得上话,口才好是好,只是用语粗鄙,例如感叹的时候喜欢说一句“妈个逼的”,表示憎恶的时候喜欢说一句“狗屌的”。
吃完饭,宋紫童看桌子上的菜剩得多,让服务员打包。宋承业跟前的五粮液喝了半杯,他将酒杯拿在手里,将酒杯里最后饮尽说,这酒也要打包,还可以喝一餐。宋明聪像是为了配合他爸的英雄气概,雄赳赳地打了个饱嗝,宋紫童有他头上敲了一记凑到他耳边说,“没跟你说过打嗝和放屁都不要在人前吗?”
宋紫童本来担心苏璜会对她家里人有看法,苏璜表现很好,他嘱咐宋紫童伯父小弟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还让她挤点时间陪他们上街多逛逛。苏璜除了睡觉少回家,那房子反倒变成宋家人的天下了。宋明聪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电视机跟前,宋承业喜欢在院子里转悠,因为宋紫童说过,要吸烟到外头去。转悠以后看院子里有不齐整地随手弄弄,前院后院的草地,花木、盆栽看上去比原先要整洁清爽了。宋紫童心里还是愿意他们早点回西隆去,这地方住长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苏璜嘴上不说,心里保不准还是有想法的,何况他们也拿不到台面上。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黄大壮身上,隔天电话过去,当然不直接问这事,开头是说,“领导忙吗,不忙我们去喝咖啡?”三番五次的撩拨,终于等到黄大壮心情好了说,“咖啡那东西喝不惯,我们泡温泉去。”宋紫童只能故作欢快地说,“好啊,泡温泉好啊。”挂了电话心里直嘀咕,泡温泉,穿什么泡呀?
温泉是新开发的,在郊外十几公里处,华丽的一处山庄。说是温泉其实是大锅炉煮的水,分别引进不同的池子,池子有大有小,小的有仅能泡两人的,大的有泡十几人的。每个池子的温度还不一样,有的常温二十度,有的三四十度,最高的有六十温的。池子里还放了药草,分了艾草池,金银花池,**池什么的,花样多多。
穿了短裤的黄大壮显得身材更加矮小,宋紫童根本不敢看他脑袋以下的部位。黄大壮倒是喜欢看宋紫童脑袋以下的部位,他带着欣赏的口吻说,“你的身材真好。”
宋紫童呵呵笑着说,“我呀,喜欢锻炼,不像你成天坐办公室,把小肚腩都坐出来了。”
她有意打击他一下。黄大壮摸着肚子说,“我是一心扑在工作上了,哪有时间锻炼呀,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最近是想给自己放个假,我跟你提过去海南玩玩,你看有没有时间?”
旧话重提,彼时不同此时,宋紫童不敢马上回绝,小心翼翼地说,“我一定把时间腾出来,我也想出去玩玩。”
黄大壮脸上浮出笑容说,“你前次跟我提的事情已经给你理出个结果了,打砸店面的赔钱,人放回去,保证以后不能再闹事了,那瘫的姑娘,同意离婚,但要赔一笔钱。”
宋紫童觉得长痛不如短痛,问要多少。
黄大壮说,“本来对方要三十万的,我县里的兄弟帮你压到十五万了。”
宋紫童是见过阿玲的,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姑娘从此躺在**过日子了,怎么说都是不幸。宋紫童说,“十五万少了点,给她二十万吧。”
黄大壮说,“你太善良了。”
宋承业也得了县里公安局法院的通知,他告诉宋紫童可以回去了,就是要赔二十万。宋紫童说,“这钱你自己想办法。”
宋承业跳起来,“我要能想办法还跑你这里来?赔二十万我宁可不回西隆了。”
宋紫童说,“人家二十多岁的姑娘都跌瘫了,你良心给狗吃了?要是人家告你重婚罪,你还得坐牢。把店卖了,转出去,能有十万块吧,我再补你十万。”
宋承业说,“那不行啊,我以后还要靠店面吃饭。”
宋紫童说,“每个月我给你补助五百块钱伙食费,你还可以重操旧业卖炸豆腐去,你的精力不是火旺得很吗?你知道,我也可以不帮你,法律上不讲父债子偿。”
宋承业说,“你马上就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了,你那小妈也是要吃饭的。”
宋紫童说,“这是个机会,你正好可以打探她是不是真心要跟你,如果店没了,钱没了,人家就不要你了,你该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少斤两了。”
宋承业不敢跟女儿顶嘴,毕竟只能靠着女儿了。宋紫童说,“宋明聪不跟你回西隆了,我下个学期安排他在南安上学。”
宋承业住两天走了,回去把店面连货转了,说是只得了八万。宋紫童知道父亲打了埋伏,也不想计较,将十二万打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