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然俯身,小心取下密信,一层层掀开防潮油布。纸面表面伪装成商行往来货单,字里行间,却藏着一股刺骨冷冽的暗语。
李清婉顺势凑近,二人肩头几乎相贴,距离早已逾越师生分寸。
温热的呼吸扫过身侧。怀中量子稳定器骤然泛起闷烫,震颤穿透衣料。没有剧痛,却是一记冰冷的预警。羁绊在快速加深,时空波动正在节节走高。沈然心神紧绷,一边提防密信暗藏杀机,一边警惕周遭竹林,防备暗处有人窥伺。
李清婉脸颊发烫,强压心底翻涌悸动,目光落在信纸上,低声读出冰冷字句:
“此地货仓严防闲人靠近,有擅闯者不必留情。定于明夜戌刻望月成交,出手务求利落,尽早交割。”
寒意顺着李清婉脊背往上爬。货仓、交割、不留活口,字字透着凶煞,哪里是什么普通商函。她抬眼望向沈然,满眼都是求证与惶惑。
沈然指尖摩挲粗糙信纸,心底绷成一根弦。
耳后的AI辅助装置近在咫尺,可一旦启动解析,情绪波动极易触发时空预警,穿越的秘密便有暴露风险。他强行压下调用AI破译的念头。
“纸面看不出完整隐情,胡乱揣测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沈然迅速收拢密信收进袖中,身体下意识侧移,拉开和李清婉之间的距离,“这绝非寻常商行书信,背后藏着凶险阴谋。”
电光石火之间,他心中拿定主意。
万万不能自己带着李清婉追查线索。近距离直面凶徒,不断加剧的情感羁绊,不光会加重稳定器带来的灼痛,更会把李清婉拖入必死险境。最优解,交给弃戈,联动润州官府暗中探查。
假山之后,李清棠静静蛰伏。
这一手算计一举两得:既让沈然、李清婉共同撞见杀人密信,共涉危机;自己藏身暗处,不用暴露提前清场窥探的全部谋划,只静静观察沈然的处事决断。竹林风声掠过,掩住她微弱的呼吸,眼底交织着对妹妹的期许,还有对沈然重重戒备。
沈然环顾四周幽深竹影,压低声音,神色凝重看向李清婉:
“此事万万不可告诉府内任何人。线索杀机暗藏,我们不能亲自蹚这浑水。稍后我联络弃戈,将密信交给他,由他协同官府追查。”
李清婉心头一震。方才近距离相处的暖意还残留在心底,可沈然这一番避让,无形之间又隔出一道高墙。她隐约察觉,沈然身上藏着很重、不愿言说的秘密。心底生出一丝不甘,轻声开口:“我们不能一同前去探明真相吗?”
“万万不可。”沈然语气斩钉截铁,“对手底细不明,贸然卷入太过凶险。弃戈身手沉稳,由他出面最为稳妥。你我只需要静候消息。”
李清婉微微颔首。可隔阂已经扎根心底,她没法全然安心。
沈然目光扫过猎隼坠落的地方,心里急着寻机会独处,才能启动AI破译密信全部隐语。一想到李清婉会被卷入这场刺杀阴谋,心口便是一阵发紧。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离开竹林。”
沈然起身,不动声色将李清婉护在身侧,二人快步向外走去。
待到李清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木拐角。
李清棠才从假山阴影之中迈步走出,抬手示意周遭仆役远远退开。
竹林之内,只剩他们二人。方才暗藏的温和尽数褪去,她神色冷静锐利,没有半分客套。
“李家府内规矩,我得提前和先生讲明。往后你与舍妹在园内独处论学,日头过了申时,外男不可久留。交谈之时,若有仆役撞见,二人必须即刻分开,严守男女分寸。”
她停顿片刻,目光望向李清婉离去的方向,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踌躇。
“我知晓婉儿身居深闺,难得遇上可以对等论学之人。我并非刻意苛责阻拦,只是女儿家名节贵重。”
视线重新落回沈然身上,话语暗藏试探:
“先生来路漂泊,身上尚有诸多未知。我身为长姐,不得不谨守分寸,避嫌是非流言。还望先生谨记这些规矩。”
沈然垂眸静静听着。他清楚,眼前这位长姐,早已看穿妹妹心底悄然滋生的倾慕。
沈然缓缓拱手,神色平淡,将分寸划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