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姐多虑。我不过受聘伴读,只与二小姐切磋诗文经义。婉儿姑娘喜爱书卷,仅止于典籍见解,并无别的心思。府中规矩,我尽数记下,必恪守分寸,绝不会给李家招来流言,连累二小姐清誉。”
话语轻飘飘隔开情愫,不承认,也不回应李清婉暗藏的心意。
表面从容克制,心底沈然却绷得很紧。倘若不主动斩断这份暧昧念想,李清棠的提防只会越来越重,往后一举一动皆会被放大审视,穿越暴露的风险节节走高。怀中量子稳定器感应到心绪起伏,掠过一丝极淡嗡鸣,转瞬消散。
李清棠凝神打量他,想从神情里揪出半分破绽,只看见一副滴水不漏的从容模样。疑心非但没有消解,反倒又多一层忌惮——此人情绪包裹严实,根本看不透真实本心。
“如此最好。”李清棠淡淡应声。
厨下传来碗碟响动,临近午间。二人不再多言,迈步向内园走去,等候李清婉归来。
另一边房内,李清婉还全然不知竹林那场隐秘谈话。她低头整理诗卷,满心期待午后继续向沈然求教,浑然不觉姐姐已经和沈然划下一道无形界限。
日头升高,暖光铺遍李家前院。仆役跨院过来,传李富之命,请沈然赴午宴。
沈然理好衣襟,量子稳定器持续微微震颤,连日紧绷带来的闷堵压在胸口。他颔首应下,跟着仆役穿行庭院。弃戈恪守规矩,不踏入内园,守在外厅廊下,脊背挺直,目光警惕扫视往来通路。
外厅宴席陈设素雅,摆着江南初夏时令菜肴。李清棠已然落座,指尖摩挲杯沿,目光不断落在沈然身上,神色沉静。
酒过数巡,李富闲谈风土,话锋一转直逼沈然:
“先生游历四方见识广博,不知故土何处?日后可有长久留居江南的打算?”
沈然动作微顿,唇角浮起浅淡笑意:“我是潍州昌乐人,故土遥远,一路辗转来到润州。前路未定,打算在此盘桓一段时日,筹备一间茶饮小店谋生。”
他巧妙绕开宗族来历,把话题引向开店筹备。李清棠在一旁静静听着,眉头几不可察一蹙,默默把这番说辞记在心里。
宴席菜品精致却不算奢华,看得出李富以礼相待,但依旧心存防备。沈然看得明白,言语愈发克制,不多言,不逞才,避开所有容易深挖的话题。
一餐将近,仆役匆匆入内通报:县衙差人到访,点名要找沈先生问话。
满厅气氛骤然冻结。
沈然心头疑云翻涌,自己寄居李府时日尚短,官府为何来得这么快?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两名皂衣差役踏入厅堂,公事公办,神色冷峻。李富不便回避,坐于一旁陪同。
为首差役开门见山:“润州城内接连发生凶案,县衙下令排查外来旅居之人。听闻先生外地来此,寄居李府,特来问询。先生身上,可有原籍公凭通行文牒?”
沈然心口一沉,指尖悄然攥紧。
这套说辞他在夜里反复推演,可终究全是漏洞。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说来不巧,乘船途中遭遇风浪,箱笼尽数落水,文书一并沉入江中。本打算安定之后,再托人回乡补办。”
两名差役对视一眼,并未全然信服。一人摊开簿册,提笔登记他的年岁、样貌、寄居李府,紧跟着追问籍贯。
“潍州昌乐。”沈然语气平稳。
差役记下地名,又将护卫弃戈一并录入册中。
沈然主动补话:“我在此不会久留,约莫十三日之后,便动身离开润州继续游历。”
话音落下,隐忧狠狠揪住他。一旦官差核验江上风浪记录,这套沉船失书的谎话立刻就会戳穿,危机悬在头顶。
差役把这句话录在册页侧边,沉声警告:“文书遗失,近期不得擅自离开润州地界。县衙传唤,必须随叫随到,不得推脱。”
登记完毕,官差拱手告辞,大步走出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