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角微微抽搐,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阿姊。“李清婉悄悄递去一记提醒的眼神,示意她在外人面前收敛直白性子。
李清棠回过神,自知失了闺秀分寸,朝着二人躬身致歉,心底的不忿却未曾散去:“是我性子直爽口无遮拦,还请二位海涵。“
沈然连忙摆手:“姑娘性情率真,何错之有。“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这姐姐要是活在现代,怕不是要开个账号专门骂渣男,粉丝少说几百万。
他余光瞥向身旁的弃戈,只见这位一路沉默寡言的武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石阶,但嘴角有一丝极其微妙的抽动。
弃戈察觉到沈然的目光,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讲了个什么东西,把人家姑娘气成这样。
沈然无辜地回了一个眼神:不关我事,故事不是我编的。
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无语“的眼神,又同时把目光转回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众人继续拾级而上,石阶嵌入寺墙外沿,外侧便是万丈悬崖,脚下江水奔涌,当真应了那句惊涛拍岸。沈然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藏经楼、紧贴山壁而立的慈寿塔,并未过多停留。
李清婉走得缓慢,时而驻足远眺江面砖瓦,安静失神,似在从山水间描摹心中未成型的诗文。
沈然缓步跟在后方,望着姐妹两道身影,心中暗自庆幸。在这平行时空里的北宋,难得有人相伴,一同触摸尚未被后世传说篡改的真实历史。
可他全然没有留意,怀中量子稳定器正隔着衣料明明灭灭闪烁,淡蓝光点反复明灭。他与李清婉滋生的牵绊,乃至同李清棠、弃戈相处生出的联结,都在无声滋长,持续扰动这片时空的稳定。
沿途数次捕捉到弃戈紧锁的眉头、李清棠沉敛的神色,二人分明各有心事,视线总若有若无落在他胸口。沈然心中了然,本想借随身玉佩作遮掩,掩盖稳定器的存在,却寻不到合适由头,只能故作浑然不觉。
遍览金山寺景致后,一行人原路登舟返回渡口。
沈然朝着李清婉拱手作别,言辞谦和守礼:“今日劳姑娘盛情相待,我与弃戈就此告辞,二位姑娘多多珍重。“
“公子一路顺遂。“李清婉浅浅回礼,眼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柔和。
“但愿后会有期。“李清棠随之揖礼,目光却越过沈然,精准落在他怀中器物所在之处,唇角勾起一抹深意难辨的浅笑。
弃戈淡漠颔首道别,素来寡言的他记下今日舟中茶点款待,心底暗自思索沈然与李家姐妹之间微妙的氛围,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腰间刀柄。
沈然不再多作寒暄,转身同弃戈并肩离去。
李清婉静立渡口,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任由江风吹拂裙裾,直至肩头一暖,是李清棠伸手轻拍她肩膀,才缓缓转身归舟。一场始于晨雾江上的相逢,止于同游古寺,短短半日相处,早已在她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沈然一路前行,心底那份挥之不去的不祥预感愈发清晰。他本就是这片天地的异乡过客,仅有十余日归期,量子稳定器无数次警示,人情羁绊只会加剧时空紊乱。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切勿深陷此间人事,离别之时方能少几分煎熬。
可双足刚踏上江岸平地,怀中稳定器骤然发出一阵清晰细微的震颤,强度远超先前每一次异动。
视网膜缓缓浮现淡蓝色系统提示:
【检测到目标个体“李清棠“情绪波动与宿主同步率上升至12%。】
【时空锚点稳定性下降0。3%。】
【提示:新增情感联结已触发世界线修正预警,归途倒计时隐性加速中。】
沈然脚步猛地顿住,五指死死攥紧袖内冰凉的稳定器外壳,心头沉沉下坠。
他抬眼望向前方弃戈沉默孤直的背影,心中一片寒凉。原来牵绊从不止李清婉一人,方才豪爽直率的李家大姐,也在不知不觉间,缠上了一根扼住他归途的丝线。
方才那句李清棠随口道出的“后会有期“,看来不仅是一句客套寒暄,还是早已镌刻在时空线里,他无从躲避的宿命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