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还在下。
应伽城拿了后备箱的雨伞,撑着伞就往雨里走,一路问村民,种药材的吴天明在哪。
那些老年人的口音都很重,他分辨许久才听出大概意思。
南坪村依旧靠山,背靠几座连绵山脉,几十户人家错落分布于此,村前是大片大片的稻田,远远望去,绿色隐没在雾气里,没有尽头一般。
衣袖裤腿被泥泞的水打湿,应伽城撑伞沿着一米宽的小路往里走,风吹倒李子树,狗叫声,雨拍打伞面。
地上有爬来爬去的各种爬虫。
还没走到吴天明家,就看见有一家房屋前聚集了不少村民,来来去去,吵吵嚷嚷。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有户人家的房子倒了。
一棵大树被连根拔起砸在那户人家房子上,房梁垮了,灰色碎瓦片与泥片滚落一地,被雨水冲刷,地上的水都变得浑浊。
猪牛鸡鸭在雨中四处飞窜,一直咯咯的叫,周围的村民在挖泥土和砖瓦,把砖瓦往外运。
应伽城就在那样一片混乱中,世界都是乱糟糟的地方,看见了她。
沈芙礼,一个一米六五不到的瘦弱姑娘。
浑身被雨浇透,穿着早上出门时的米色运动衣和牛仔裤,在那扒土,不合脚的胶鞋,绑成辫子的头发搭在胸前,湿成一缕,脸庞下巴,一直在往下不停滴水。
她弓着腰,额头上也沾了泥,跟着旁边的老大哥把受伤的大妈往外扶,弄出来后又一头扎进去去救另一个。
“沈芙礼。”应伽城叫她。
就那么一秒,心有所感般,她回头看见大雨中的他。
不远不近,十几米距离。
下一秒,他扔了伞,跑过来,跟她一起搬压住垮了的墙壁的砖瓦和树木。
他的手和她的一样脏了。
他的体温少有的温暖也流失了,渐渐变得寒冷。
沈芙礼咬紧牙和他一起搬,他力气大,已经背了两个人出去,有人脊椎被砸了,有人腿被压住。
血水从水泥灰里掺杂着流出来。
“啊啊啊!”人疼得大叫。
他用力把树木扛起,离地一块距离,那人的脚得以出来。
被人架着抬出来。
慢慢的,里面的人都被救出来,只有一个伤的严重,两个轻伤,应伽城依旧冒着大雨,开车送他们去最近的镇上医院。
回到倒塌的房子前,已经是是晚上六点过。
猪牛羊没了地方,在外面的屋檐下局促的缩成一圈。
有一只猪一直恹恹的躺在地上。
沈芙礼握了一个三根手指一样粗的针头,给那猪屁股上打了一针,猪叫,周围人死死按着猪,她拧紧眉,用力按针,注射推进。
打完针猪老实了,就那么躺着闭眼睡了。
身边小羊蹲在她脚边。
她一个花脸,脸上全是泥污,手黢黑,衣服裤子也都脏得没眼看。
唯有一双杏眸亮晶晶的,炯炯的看着他,看到他回来就笑了。
一身泥扑进他怀里,“猪发烧了,我刚给它打完退烧针。”
炽热的体温,结实的心跳,她的呼吸。
应伽城忽然感觉到胸腔里心脏跳动的起伏,一种温暖包裹住他,在这雨天里,灰败的世界里。
他低头,额头贴着她的,雨丝微凉,斜飞入屋檐,他们肌肤相贴是温热的,鼻梁相蹭,互相依偎,像深爱许久的恋人一样,不可割舍。
一个结实的拥抱,包裹住她的拥抱,他说,“我们以后养只宠物。”
沈芙礼开心极了,仰头额头顶住他的下巴,“好呀,我想想养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