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模样,倒是让裴棠想起三年前他们的新婚之夜,那对所有人来说,那应该是一场狼狈又荒唐的开端。
盖头掀开,在看到新娘是自己时,男人眼中从淡淡的笑意到错愕,最后是愤怒。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那张脸上第一次有这么多情绪。
“裴棠?”
“谢公子。”
“怎么是你?阿鸢呢?”
裴棠想了想,语气平静地开口:“为什么不能是我?当年先皇赐婚裴、谢二家,赐的是裴家的大小姐。裴鸢只是占了我的位置,这门亲事,本就是我的。”
好半天,她都没有等到谢明尘的回应,却能听到男人因为愤怒而粗重的呼吸声,能看到他捏到青筋暴起的手臂。
最后的一丝涵养,让谢明尘转身离她远了一些。
但走到桌旁时,就再也忍不住了,猛得将桌上的交杯酒、酒壶狠狠砸了过来。
没砸到裴棠,却摔到她旁边的地上。嘭得几声,碎片四处溅开,声势骇人,杯里的酒洒在了地上的红毯上。
“裴棠,我与你说过,”男人的声音冰冷刺骨,盛满了怒意,“如果阿鸢不愿意嫁,我哪怕是去请皇帝收回圣旨,也绝不可能娶你。”
“阿鸢呢?阿鸢知道吗?你是怎么说服她同意这么荒唐的事情的?”
“你就是仗着她的心软。”
“你怎么敢的?你们是怎么敢?这么戏弄我?”
惜字如金的谢公子,还是头一次对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裴棠始终沉默着未辩解一句。
外面伺候的丫鬟也被这动静吓到了,有胆大的探进头看了一眼什么情况,等看到床上新娘子的脸,顿时吓得魂分魄散。
她应该是马上去报给裴母了,没一会,裴母就急匆匆过来了。
看到裴棠时,这个美妇人脸色煞白,险些站立不稳,还好被下人及时扶住。
“真是造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谢明尘没有说话,刚刚的发泄并不足以让他彻底冷静下来,这会儿没有继续发火,就已经是涵养好了。
而裴母也像是终于想起了先前的事情,语气慌乱又懊恼:“我就说,我就说之前谢夫人怎么跟我提过这婚事要不要换人,说是裴棠在外面流落这么多年,想要用亲事补偿她。”
“但哪有这样补偿的道理?我当时明明拒绝过了的。阿鸢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早就把她当儿媳了。”
裴棠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听着这场闹剧。
谢明尘如果再肆意一些,现在就应该去裴府,找裴鸢、找裴父问个清楚。
但他没有。
宾客都在,礼已成,这场婚事本就是御赐的,以裴棠的身份,嫁进来其实也说得过去,反而是如果把事情闹大了,才对两家都不好。
所以结果是谢明尘咬着牙认了这个结果。
那一晚他们自然是没有洞房的,可为了防止不好的流言,谢明尘还是留在了新房,没有做别的,就在椅子上,枯坐了一夜。
那时候的他就是像此刻这样,沉默不语、独自忍耐。
当年的事情,裴棠有她的理由,但不可否认,她也确实骗了谢明尘,所以这份亏欠,三年前的裴棠认了。
这三年来,她对谢家也算尽心尽力,做到了一个妻子该做的。
现在……也算还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