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外,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沈知微被一位军属接待员带着,沿着走廊往外走。
她走得很慢,脸色依旧苍白,眼底带着长时间疲惫后留下的倦意。
怀里抱着一只用军绿色帆布包着的旧木箱,双臂紧紧环着箱子,像是抱着什么不能轻易松手的东西。
那是母亲在战场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木箱并不大,边角已经磨损,帆布也有些褪色,靠近边缘的位置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
它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沈知微一路走来,始终没有把它放下。
“这个,先交给我保管吧。”
顾廷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沈知微脚步微顿,抬起头。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肩背笔直,深蓝色的将官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木箱,语气依旧平静。
“里面有些东西,涉及军务。你现在年纪还小,我先替你保管,等你成年,再还给你。”
沈知微抱着木箱的手紧了一下。
隔着粗糙的帆布,她能感觉到木箱坚硬的棱角抵着自己的手臂。她低头看着那片熟悉的军绿色,指尖一点点收拢,连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能不能让我自己拿着?我不会打开的。”
那只箱子里,有母亲的气味。
是军装、硝烟、冷水,和一点点说不清的、很淡的旧纸张的味道。
那些气味早已变得微弱,却依然留在箱子的缝隙里,像某种无法被彻底带走的痕迹。
“里面的东西,不大合适。”
她知道,顾廷毅说的是军务。她也知道,自己没有理由拒绝。
可是,那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只要抱着它,她就还能清楚地记得,母亲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可是,这是我母亲的。”
“知微。”
顾廷毅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很平,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大概也是很久没睡。她张了张嘴,没有再说第二遍。
沈知微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最后,她还是慢慢松开手臂,将木箱递了出去。
“好。请您别弄丢了。”
“不会。”
顾廷毅接过木箱。
他的手在碰到帆布的一瞬间停顿了片刻,随后才稳稳地将它抱在怀里。
他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光落在他鬓边的白发上,映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看着怀里的木箱,又看向面前的女孩,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有许多话想说,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措辞。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