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克制隐忍地低笑,听起来却像是不堪重负的悲鸣。他俯下身,与岩永琴子额头相抵,双手搭在她肩头。“确实,我想要守护这个世界。”“虽然想不起来是为什么想守护了,不过,这确实是我当初当首领的原因。”“但是——”“你比这个世界更重要。”太宰治突然用力将她推开,往后连退几步,身体往后仰去,沐浴在风中。“?!”来不及了——视线交汇,她看到那双鸢瞳中无限宠溺的感情。男人双唇翕动。“别救我了。”“乖,听话。”“……”听话?怎么可能!岩永琴子脸色一沉,嘴角却反倒往上扬起。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太宰治原本轻松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不要……”不要。别跳。求你。下一秒,岩永琴子追随着他一跃而下。虽然有善良的妖怪保护她,但守护秩序这种事,本就与危险相伴。和这差不多、或者说比这更危险的情况,岩永琴子也经历过无数次。某种意义上讲,她的死亡经验比太宰治还丰富。所以她现在并没有什么感觉。甚至还有一种、游乐园的跳楼机也体会不到的快感!风吹走了她的贝雷帽。太宰治的红围巾也被风吹得往上飘。他拼命朝她伸出手,然后紧紧握住,十指交织。“不要。”风把他们的话语切割得破碎,但好像,只要凝视对方的眼睛,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脚滑了。”岩永琴子用遗憾的口吻说:“没办法了,那就一起殉情吧,太宰先生。”他们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坠——周围的建筑在逼近,大地朝他们展开怀抱。不行,不行,不行!岩永会跟他一起死的!太宰治尽最大的努力,调整姿势,让自己垫在下面。但是,不行、不行的。他精明的头脑怎么可能没计算到,这种高度跳下去,就算有人垫在下面,也绝无生还可能!“没关系。”岩永琴子倒是轻松不少,和之前的他角色情感像是颠倒了过来。“反正太宰先生的目的不是守护世界吗,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我死了,也不会有影响。”她的头发被风吹起,露出整张笑容洋溢的脸。这是太宰治曾看过最喜欢的笑容,给他荒芜的心带来了慰藉。现在却格外刺痛他的眼。太宰治脸色惨白。“如果你死了……”他痛苦地喃喃,“那我守护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这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此前所做的一切。是正确的吗?值得吗?可以吗?就不能用别的办法吗?连最爱的人都守护不了……太失败了。对了,他为什么非要死呢?他到底是被什么控制住了?“守护世界当然有意义。”岩永琴子还在说。“能和太宰先生殉情,我很高兴。”“这是我自愿的,我被太宰先生同化啦!觉得死亡也不错。”太宰治没有眼泪,也不像是要流泪的样子,声音却悲恸到像快要哭出来。他把她紧紧护在怀里。“不要这样。”“不要说这种话。”“不要在我面前做这种事。”“这太残忍了……”是呀。太宰先生无论心里多么痛苦,都无法哭出来。岩永琴子表情淡去。她挣扎着从他怀里仰起头,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太宰先生,你现在明白了吗?”“在爱你的人面前死亡,会给她们带来多大的痛苦。”“虽然是我自私地、一厢情愿想要拉住你。但你也要相信,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就像你不希望我死一样,我也不希望你死。”她顿了顿,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大地,一笑。“明白了的话,神明可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太宰治把脸埋在她脖颈,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我明白了。”下一秒。他们落到三层楼高的气垫上。就像被弓箭射中的气球一样,气垫炸开,白色的棉絮和羽毛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像是有神明折断了羽翼,降临到人间。-太宰治仰躺在气垫中央深处,就像置身绵软的云朵之中。周围还有羽毛扑簌飘落。致死的冲击力被大大减弱,剩下只有耳鸣和眩晕,疼痛还算能忍,应该没有骨折和错位。缓过这一阵后,他睫羽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我是来到天堂了么。”